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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金融風暴中的第一次若槻禮次郎內閣

若槻內閣遇到的第一個難題,是才剛上任不久,身體一向不好的大正天皇就過世了。由攝政宮裕仁親王繼位,改年號為「昭和」。當然,昭和期間的日本,無論是國內政治還是國際處境,一點也不和諧。

李拓梓

若槻禮次郎第一次當上首相是五十九歲那年,因為原來的首相加藤高明過勞,由他代理首相職務,後來加藤病死,若槻就名正言順接掌了政權,當上了首相。能夠代理首相、接掌政權,若槻在政治圈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是東京帝國大學法科的第一名畢業生,一畢業就進入大藏省工作,在大藏省經歷各種歷練之後,終於在第三次桂太郎內閣、第二次大隈重信內閣當中擔任大藏大臣,又在「護憲三派」勝選之後擔任加藤高明內閣的內務大臣,可以說是飽經歷練的實力政治家。

只是政治上要成功,靠的不僅僅是能力,還要有幾分運氣。若槻禮次郎首次擔任內閣總理大臣的時間並不長,大多數的政策都是蕭規曹隨,政績上也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他既然繼承了加藤的政策,當然也得繼承了加藤的政治處境。加藤的政治處境相當危殆,第二次組閣之時,「護憲三派」本身就充滿嫌隙,他所屬的「憲政會」算是少數執政,政局並不穩定。這樣的情況,若槻也得概括承受。

若槻內閣遇到的第一個難題,是才剛上任不久,身體一向不好的大正天皇就過世了。由攝政宮裕仁親王繼位,改年號為「昭和」,與出書經堯典「百姓昭明,萬邦和諧」。當然,昭和期間的日本,無論是國內政治還是國際處境,一點也不和諧。

因為加藤高明過勞,由若槻禮次郎代理首相職務,後來加藤病死,若槻就名正言順接掌了政權,當上了首相。(維基共享)

新皇才剛剛上任,全球不景氣的風波就延燒到日本。當時的日本尚未從關東大地震的災害中復原,無數企業因為地震的關係而陷入經營困難,政府發出「震災手形」,認可市場上部分債務可以延後償還,許多企業趁機把舊債務歸責到地震上,因此「震災手形」雖然舒緩了市場一時的燃眉之急,卻埋下了金融秩序混亂的地雷,展延一旦到期,許多收不到債的銀行,就面臨了困境。

一九二七年三月十七日,國會為了討論「震災手形」砲聲隆隆,若槻內閣的藏相片岡直溫卻在詢答時一時口快,講出「東京渡邊銀行將在今日中午倒閉」的話,引發全國擠兌大恐慌。雖然渡邊銀行在政府拯救之下,當天擠兌勉強過了關,但隨之而來的恐慌傳染到全國各地,也確實引起多家銀行倒閉,牽連了整個市場的不景氣。片岡也因此被掛上「失言藏相」的綽號。

銀行擠兌危機當中,最嚴重的問題,就是規模超大,擁有殖民地特許樟腦生意的「鈴木商店」倒閉。鈴木商店的老闆是有「日本第一女社長」美名的鈴木米。她在丈夫過世後,和手下金子直吉攜手,因為經營得當,再加上一次大戰後的「成金景氣」,把公司經營到可以跟三井、三菱比拚的規模,並且拿到樟腦的特許權,「鈴木商店」因此跟台灣銀行有千絲萬縷、不可告人的各種金錢、情感聯繫。

不過,「鈴木商店」在「米騷動」時曾經遭到重傷害,本店被暴民打砸搶燒毀,從此經營上就有點不振,接著又遇到關東大地震和金融恐慌,怎麼樣都欲振乏力,終於在金融恐慌期間,因為支撐不住而宣布倒閉。

「鈴木商店」在「米騷動」時曾經遭到重傷害,從此經營上就有點不振,接著又遇到關東大地震和金融恐慌,怎麼樣都欲振乏力,終於在金融恐慌期間,因為支撐不住而宣布倒閉。(鈴木商店紀念館)

鈴木商店倒閉,第一個倒霉的就是關係最密切的「台灣銀行」。因為看好樟腦貿易的關係,台灣銀行總貸出的七億借款,幾乎有一半是借給「鈴木商店」的。由於「台灣銀行」倒閉與否,不僅關係全國金融秩序,更關係著日本到底有沒有能力治理殖民地的面子。因此,若槻禮次郎卯足全勁要解決這個問題,不僅組成調查小組要查台銀跟鈴木商店的往來,更提出延遲支付的寬限,還決定特別立法,讓日銀能夠放款救台銀。

只是這個救台銀的政策,最後遭到國會否決,台灣銀行只好宣布停業三週,若槻禮次郎內閣也因此下台一鞠躬。不過,其實國會否決的是脆弱而無法解決金融恐慌的若槻禮次郎少數內閣,而不是政策本身,因此國會改選後,以多數黨領袖之姿接任的「政友會」田中義一內閣甫上台,一模一樣的台灣銀行的紓困就順利通過了。

在若槻內閣下台之前,有一張「奇怪」的照片在國會流傳,那是被逮捕的無政府主義者朴烈,在訊問室抱著他的妻子金子文子的相片。議論的輿論似乎認為意圖推翻天皇體制的朴烈夫妻沒有遭到判死,代表了若槻禮次郎的無能。殊不知朴烈的無期徒刑判決,其實來自天皇本身透露過「他們也沒做什麼」這樣寬厚處置的意圖。

若槻可能覺得苦,但他不能說,於是這位在內政上一籌莫展,外交上持續加藤高明「協調外交」,屈從英美列強路線的首相,最後就是因為被認為在內政和外交上都不夠強硬,無法應付時代的變化,而敗給了軍人出身、強硬而擁有實力的政友會總裁田中義一。田中首相 將帶領日本走向「全國總動員」的戰爭體制,徹底脫離大正時代自由而鬆散的民主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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