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共和國》彭光治/台灣證券市場走過一甲子的滄桑軼事之六

圖為1985年證交所改為電腦輔助交易系統(作者提供)

彭光治/台灣證券交易所前國際部協理

(六)一九八○年代—證所稅衝擊及指數衝上一萬兩千點

這個年代的特色,第一,是政府的產業政策,乃接續七○年代末期,推動附加價值較高的「技術密集型產業」,即電腦、電子、電機及汽車等工業。眾多措施中最具成效的就是一九八○年十二月成立「新竹科學園區」,藉以加速資訊工業的發展,以作為經濟升級的火車頭。此外,擅於挑戰應變的中小企業,脫胎自克難時代「客廳即工廠」的小本創業,到一九八二年就已在雨傘、玩具、自行車、球拍等廿一項產品的製造上榮登世界冠軍寶座。

特色之二,是經濟飛躍性成長,整體股市呈現空前大多頭行情。首先受惠於美國自一九八三年帶動全球經濟復甦,我國對美出口單月計屢創新猷。雖然有些年因故陷入低潮,但最耀眼的一九八六、八七兩年的經濟成長率各高達十二.六%與十二.二%。儘管一九八六年以來出現美元貶值、新台幣升值的情況,對外貿易卻仍維持強勁的競爭力。鉅額的貿易出超所釋出的新台幣導致股市與房地產飆漲,以致被媒體形容為「台灣錢淹腳目」。

有了這些經濟背景,因此到後半期,加權指數及交投年年創陡峭式的新高峰,其中以一九八五年谷底的六三六點成為八○年代狂飆起點的現象最令人嘆為觀止;申言之,一九八六年十月首次登上千點大關,從此每逢跳過千點單位關卡,在大號子就見放鞭炮、開香檳大肆慶賀的場面。雖然一九八八年發生過九二四證所稅大風波,但重整旗鼓後的一九八九年八月廿七日,上市公司共有一八一家的台灣股市,單日成交值以新台幣一千九百餘億元寫下當天世界第一的紀錄,該年也是很多上市公司紛紛印股票換鈔票最高潮的一年。

八○年代的股王「國泰人壽」曾創過每股一九七五元的天價,其餘各檔也都締造各自山頭的天價。那時期券商家數最多曾達三七三家,同時另有四家投信相繼成立,藉以吸收外資間接投資我國股市,於此背景下,最後在一九九○年二月十日,加權指數收盤以一二四九五點登峰造極,旋即泡沫終告破滅而暴跌。

茲回頭詳述九二四證所稅風波的前因後果。在一九八○年代的空前大多頭行情中,開放牌照後新成立的券商紛紛下鄉開拓新客戶,大城市的號子營業廳則不但早有菜籃族、溜班族及學生族出現,而且公司行號老闆也學日本吹響「財務科技」號角,甚至黑道也同來報到。時任行政院長俞國華在立院答詢時表示,股市、房地產價因游資太多而大幅上揚,雖令人感到憂心,但也表明無意干涉股市。不久,政府還是不得不採取冷卻措施。就在一九八八年九月廿四日中秋節連假前的週六收盤後,時任財政部長郭婉容在電視上宣布,政府自「明年」元月起將恢復開徵證所稅並說明細部。

不料,投資人對此一晴天霹靂的消息所產生的激烈反應遠甚於當局的預期,果然導致連假後開盤,當天有一四六檔跌停,而後連續十九天股市竟無量下跌。幾乎所有的投資人都認為他們的損失是慘遭財政部修理。那段期間,投資人為了出氣,據報導先是有數百名股票族冒雨到立法院陳情,呼籲證所稅延後開徵,繼而有更多人群聚台北火車站廣場,或有時轉移陣地,數以千百計的男女群眾在博愛特區的景福門前與警方對峙,舉行抗議活動。

為了平息風波,同年十月三日宣布其稅基從三百萬元增加至一千萬元,證交稅降為千分之一.五。此一「藥方」開出後,並未得到立竿見影的效果。最後,幸賴證交所在七月廿一日邀宴廿多家涵蓋上市公司、銀行團及大戶共商護盤大計,並在廿二日聯手點火奏功,散戶才開始前往券商處歸隊。其實散戶當時對證所稅也有所對策,每逢進出股票總金額接近千萬元且有所得時,就借人頭戶重新開戶,以規避證所稅。最後結局是一九八九年,由立法院三讀通過,改以提高證交稅來替代證所稅。

事實上早在一九七三年,政府曾首度開徵證所稅,當時認定標準很低,凡個人持有股票一年以上的證交所得一律免稅。後來因紐約股市大跌,連帶台灣股市重挫,行政院為了振興股市,一九七六年開始逐年決定是否徵收證所稅,直到八八年才如上述宣告解凍。

上述有關台灣股市的歷程,若回首來時路,加以對比今日市場規模已如此廣大及超效率的作業方式,會讓世代交替的後輩對往昔的一切將感受恍如隔世。當下世界各證交所即令仍保留交易廳內架設許多終端機、電動行情揭示板,及人手各執iPad處理業務,卻再也無法讓旁觀者嗅出那過往群聚穿梭熱鬧的「市場」氛圍。但話說回來,正基於掛牌檔數無限增加,交投越來越盛大,也就非靠電腦搓合及劃撥轉帳交割不可了。

又在觀念上,股票經過無紙化、價款收付由劃撥存款進一步e存款化的結果,人們對向來俗稱的「做股票」,已脫離視覺兼手感的效應,無論對大富還是小康而言,全都變成「數據」的增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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