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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文化週報》戲台上的《月夜情愁》—從連鎖劇到戲中戲 戲曲精粹對決 ◎邱坤良

2019-10-20 05:30

《月夜情愁》中蔡振南飾演西皮派大老,羅北安飾演福路派大老,一個著西服、一個著唐裝便暗示兩位角色迥異。(傳藝中心提供)

◎邱坤良

邱坤良(記者陳奕全攝)

◇戲曲旗艦再登場◇

《魂歸離恨天》 (唐美雲歌仔戲團提供)

《月夜情愁》這齣戲是我2018年接受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委託創作,做為第一屆「台灣戲曲藝術節」旗艦計畫,由唐美雲歌仔戲團在台灣戲曲中心大劇場連演八場,座無虛席。這不得不歸功於參與演出的唐美雲、小咪以及羅北安、蔡振南、陳竹昇等「戲精級」演員。

這是我首次與唐團合作,唐美雲身兼製作人與藝術總監,我擔任編劇與導演,年輕的吳定謙為執行導演。我往昔的劇場經驗,作品確定後,往往要先開設相關課程,讓演員熟悉這齣戲所要傳達的舞台意象,或學習劇中所需要的特殊技能。然而,身經百戰的唐團,根本不用這一套,擇定演出計畫之後,就像一個野戰兵團,只要按下樞紐就會自動依據SOP展開作戰計畫。

◇古典特色再進化: 連鎖劇◇

《月夜情愁》屬於通俗劇的題材,情節不脫私情、親情與友情的範疇,並以愛化解愁苦與仇恨,劇情是一個連鎖劇劇團「双雲陞」來到兩個對抗的村莊所經歷的一段傳奇,是一齣擁有戲中戲及大段唱段的台語舞台劇。劇中運用幾個戲劇史相關素材及劇場處理方法:有的源自台灣本土,例如西皮福路子弟的分類對抗與內台戲;也有源自日本的連鎖劇演出型態。這些元素,對絕大部分觀眾,甚至戲曲研究者與唐團成員都相當陌生。

因為劇中的双雲陞是連鎖劇劇團,這種結合電影的劇場表現型式,是默片時代自然產生的另類舞台趣味,極短時間內就在許多國家發展銀幕與戲劇舞台的連鎖表演型式。

連鎖劇始於何時何地,不得而知,但俄國留下的一些紀錄,可作參照。廣受觀眾喜愛的演員達維多夫(V.N. Davydov, 1849-1925)隸屬皇家聖彼得堡亞歷山大劇院,達維多夫看到自己在銀幕上的演出非常驚嚇,主因在於:默片時代的演員失去最主要的武器─話語,只能運用表情和動作來表演,加上當時主要運用遠景拍攝,從「樂池」的角度看來,演員影像非常模糊,但電影的魅力無法擋,流行發達已是大勢所趨。

影/劇連鎖情節更順暢

影/劇連鎖的表演模式,在歐洲存在時間不長,東亞則維持較長的時間,日本的連鎖劇在20世紀的20、30年代盛極一時,並流傳至中國、韓國、台灣。舞台上的戲劇可能是現代戲劇,也可能是傳統戲劇,端視劇團的專長與戲劇生態而定。隨著電影技術的發展,連鎖劇中的電影片段,同樣經歷從無聲進入有聲的歷程。

連鎖劇適用於銜接情節,舞台上無法充分達到效果的追趕、打鬥、跳入大海、江河等場面,提前拍攝影片,演出時在舞台的正背面裝置銀幕,將佈景(多是內景)佈置在銀幕的前面及左右兩側台面,形成三面牆。當戲劇轉到銀幕時,舞台燈光暗下,立刻撤去正面佈景,現出電影銀幕;回到戲劇演出時,演員在燈未亮之前,就走回剛才的位置,舞台燈光一亮,原來的正面景又歸回原位。原本銀幕上的演員影像,瞬間切換成舞台上的真實演員。

◇子弟團分類對抗: 西皮大戰福路◇

台灣史上許多城鎮、聚落都曾出現一個以上的子弟團(或稱曲館),地方「頭人」聘請「子弟先生」來「開館」,訓練民眾前場(演員)與後場(樂師),在迎神賽會等場合風光亮相。「子弟」講究面子,各自出錢出力為派系壯聲勢,不同聚落、角頭或表演系統很難避免對立,尤其東北部的新北市、基隆、宜蘭的北管子弟分類對抗最為激烈,與中部、中北部的軒、園、社,大都兼習西皮與福路兩種流派不同,唯獨東北部的社團非福即西、非西即福,涇渭分明,對抗程度有如台灣移民史上的閩粵(福客)、漳泉、頂郊三邑人(晉江、南安、惠安)與下郊同安人的械鬥,是世界戲劇史少有的戲劇、音樂戰爭。

西皮福路對抗的時間極長,從清中葉經日本時代到戰後初期,只有在太平洋戰爭期間因「禁鑼鼓」而暫時停滯。

派系衝突不打不相識

《月夜情愁》場景設定在1930至50年代初期的台灣東北部,雙和庄山腳與後庄兩個村落隔溪相望,山腳為福路派,信奉西秦王爺,後庄為西皮派,信奉田都元帥,兩派嫌隙很深,這一年兩個村莊的大廟同時舉行祭祀演劇,邀請「双雲陞」至廟前鬥戲,《月夜情愁》除了双雲陞當家演員這條主線,還有兩個村落頭人兒女的一對戀人,亦有愛情糾葛。

双雲陞的演員中雖有出身貧寒家庭的苦命人(如貴雲、艷秋),但與上世紀一般舞台上所看到粗魯、庸俗的歌仔戲印象迥異。《月夜情愁》的双雲陞表演型態,顯現內台戲的活力,以及對自由、時尚的訴求。

《月夜情愁》的演出採取時空交錯的手法進行,安排了終日頭戴草笠、披蓑衣預防下雨的三聖士,他們扮演串場的角色,在各村落穿梭,惹事生非,但也展現了他們的喜感。在第一段連鎖劇《魂歸離恨天》演到一半舞台演員與觀眾仍在哀傷氛圍中,卻突然燈亮,走出双雲陞班主雲嬌向觀眾說明情節,然後再接續情節,從虛幻中回到現實,再從中呈現虛實交錯的舞台人生。

◇戲中戲有玄機:《魂歸離恨天》與《憐香惜玉》◇

《月夜情愁》主要角色是「双雲陞」雲嬌與貴雲,要先後演出《魂歸離恨天》與《憐香惜玉》兩齣戲中戲。她們在《魂歸離恨天》中反串小生,情誼致死猶存。《憐香惜玉》中則又改演旦角,即使已有婚配,仍敢破除禮教約束,相愛不渝,香蘭與玉真的感情歸屬,亦是小生貴雲與雲嬌,回復女性面貌的現實生活寫照。

《魂歸離恨天》的故事原型現知最早出現在《後漢書》〈獨行列傳〉中短短千字的〈范式列傳〉,敘述山陽范式(巨卿)與汝陽張劭(元伯)結為生死之交,兩人各自告歸鄉里,約定兩年後范式至張劭家登堂拜母,雖然是「二年之別,千里諾言」,張家仍準備雞黍相待,至其日范式果到,升堂拜飲,盡歡而別,不料張劭不久病故,托夢告訴他下葬之日,范式千里迢迢趕至張家,打點張劭喪禮,並守墓百日。

小生、旦角變身 演員考驗

這個故事基型在元雜劇中,有宮天挺的《生死交范張雞黍》,演的就是兩人的生死之交。歷來,范式與張劭生或死,經常角色互換,明馮夢龍《喻世名言》第十六卷《范巨卿雞黍死生交》。范式靈魂趕赴汝陽與張劭見面,要求義弟到山陽見遺體一面。張劭欲請出母親與范式見面,范式搖手而止之,張劭勸其雞黍進酒,范蹙其眉,要張劭退後,說「吾非陽世之人也,乃陰鬼也。」比前述范張故事更充滿懸疑性與神秘感。

張劭、范式故事東傳日本後,江戶時期的名作家上田秋成將中國東漢背景改為日本戰國時代,成了赤穴宗右衛門與丈部左門的故事─《菊花之約》,收入《雨月物語》中。誰是范式?誰是張劭?誰生誰死?已不重要了。《菊花之約》裡的赤穴和丈部相約在某月某日共賞菊花。赤穴在應約當天被領主囚禁在城裡,無法成行,為了成全許諾,信守約定而以死報知己,鬼魂千里赴約,實踐了兩人之間的諾言。最後丈部為赤穴收屍,並代他報仇。跟中國范張雞黍相較,《菊花之約》的情節更豐富,也更合理。

《月夜情愁》擷取這段故事,戲劇架構以《范巨卿雞黍死生交》為主,但結局採用《菊花之約》赤穴為奸臣所害的情節。

另一齣戲中戲《憐香惜玉》故事取材清代戲劇家李漁的《憐香伴》,這是演唱崑曲的傳奇劇本,篇幅很長,劇中崔箋雲與曹語花在佛寺邂逅,一見鍾情,難分難捨,在住持見證下,願結連理,因箋雲已配夫范郎,勸未婚的語花共事一夫,以便能光明正大地朝夕相處。《憐香惜玉》去除了李漁原劇過於繁瑣的情節,以及劇作家的大男人觀點。

從去年4月合作以來,我發覺唐團像一個大家庭,還有外部結盟的劇團互相支援,可以同一時間、同一場地排演幾齣舞台劇與電視劇。唐美雲是個很「惜情」的人,會一直跟她長期合作的人合作,像技術劇場方面,王世信設計舞台,姬君達作曲配樂,陳歆翰戲曲編腔,視覺設計王奕盛,與唐團皆已多次合作。為了這齣戲,我另外邀請服裝設計黃文英、燈光設計曹安徽、表演指導陳湘琪,一開始她不置可否,因為我的堅持,她最後也尊重我的建議。

唐團的工作模式,我起初很難適應,但開排後就很順利,也很輕鬆、愉快。從去年到今年,跟唐團的合作是我畢生難得的經驗。

(戲劇工作者)

巡迴演出資訊:

●10/24-27 台北國家戲劇院

●11/9-10 高雄衛武營歌劇院

●12/21-22 台中國家歌劇院大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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