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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文化週報》細漢時ㄟ柑仔店 阮光民用漫畫蓋回來

2019-07-28 05:30

阮光民堅持在稿紙上作畫,專訪那天也是抱著一大疊《用九柑仔店》原稿現身。(記者塗建榮攝)

採訪◎記者楊媛婷 攝影◎記者塗建榮 圖片◎遠流出版社提供

阮光民筆下的兒時柑仔店。(記者塗建榮攝)

漫畫《用九柑仔店》的同名電視劇即將在8月16日首播,漫畫也在8月1日推出第5集完結篇,約訪原作者阮光民時,想約他在工作室相會,他說身為吃一頓要飽兩餐的漫畫家,工作室就是附設桌椅的便利商店,「便利商店有冷氣,有桌椅,還有旁邊路人甲乙丙丁,大家你來我往的聊天為角色提供最好的資料庫。」

漫畫《用九柑仔店》的同名電視劇即將在8月16日首播。(遠流出版社提供)

那天阮光民抱來一大疊第5集漫畫的原稿,在大部分漫畫家作畫幾乎都已電子化的今時,阮光民從《用九》的第一集到完結,每一頁都堅持畫在稿紙上,阮光民說他喜歡沾水筆畫到紙上的感覺,「畫筆接觸到稿紙的瞬間,馬上就能了解到這張紙的潮濕度有多少,尤其是當水彩滲透紙張的纖維漸次暈開,這樣不停變幻的美彷彿電流,直擊我的心。」繪圖程式也能創造暈染效果,但阮光民不愛用,他說電腦程式跑出來的暈染效果都是精確的仿品,仿品再好,還是比不過在稿紙上一筆一畫的生動自然,他比著彩稿裡用黃色綠色相接的稻田景致說這兩個顏色銜接的真有生命力,「畫圖最讓人滿足的就是這種不按表操課、帶有生命力的偶然。」

不用對話框推動劇情,阮光民以留白召喚讀者的共同記憶。(遠流出版社提供)

召喚讀者回憶 對話留白給你填

阮光民最愛水彩在畫紙纖維上暈染出的層次。(記者塗建榮攝)

阮光民就這樣用千張以上的A4稿紙,娓娓道來青年返鄉經營柑仔店的故事,在台北地產公司發展順利的俊龍,得知經營柑仔店的阿公因病倒下後,毅然接手這間鄉村小店,透過這趟都市青年的回鄉路,讓人看到台灣庄腳人那種不變的情感連結,阮光民就像魔術師,用一格格的漫畫召喚我們曾經消磨在柑仔店的往昔韶光。

阮光民最高明的地方在於不會只讓對話框推動劇情,而是讓讀者用想像補完劇情可能的留白,就像是義大利導演羅貝托.貝尼尼的《美麗人生》裡,女主角走進花店買花,接著跳轉到多年後女主角抱了一個小孩走出花店的鏡頭,一個鏡頭就讓觀眾品味了人生的千迴百轉,他將這個技法搬到漫畫敘事裡,正因為這樣的留白,留給讀者想像的空間,「這樣的留白,就像走在街頭上看到有人在你前面走過,你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內容,但從表情、肢體動作,會從而開始腦補他們的對話,留白就是日常。」因為有了空間,關於土地的記憶與故事才能傳承。

阮光民近年創作的作品都來自滋養其生長的台灣土地,如《用九柑仔店》是來自阿公在雲林斗六經營的柑仔店,但隨著時代變遷以及家道中落,這間充滿童年回憶的柑仔店早就關閉,老房子也夷為平地,「當初創作的想法很單純,既然柑仔店不在,那我用漫畫將柑仔店蓋回來,只要翻開漫畫,阿公經營的柑仔店永遠都在。」阮光民說最可憐的人是想回憶也找不到地方高歌追想曲,所以他畫《用九柑仔店》承接著大家的童年回憶:「世界一直在往前走,也不知道未來會長成什麼模樣,我要趁我還能畫時,將我所知道、所看到的,透過漫畫一一記錄,這也是為什麼我畫的都是台灣在地故事。」

小時候隱形兼衰尾 偷聽路人對話編故事

對阮光民來說,編故事常是信手拈來,「我小時候念書在中間、體育也不行、個性又安靜,屬於那種老師永遠不會關注的隱形人,娛樂自己的方式就是編故事。」看到兩個人坐著聊天,小小的阮光民就會揣測他們之間的關係,甚至還會根據他們的表情編導出一段劇情,或是對著自己畫的圖畫聊天,投入創作漫畫後,阮光民更愛觀察路人以及街景,不論是便利商店的大媽大叔五四三,或探索修鞋匠不到一坪天地的乾坤,都是阮光民筆下活靈活現的角色模型。

在台灣當一個全職漫畫創作者從來不容易,能以版稅支撐生活的台灣中生代漫畫家幾乎沒有,阮光民已經算小有名氣了,但也多次陷入付不出帳單的窘境,「有好幾次我都想轉行了,但幸運的是每在彈盡援絕前,總有及時雨。」可能是金漫獎獎金,也可能是來自媒體邀稿的稿費,阮光民說很多台灣漫畫家創作都是用愛發電,難免有人初試啼聲便消失了。

他開玩笑說自己有時挺像衰尾道人,「已經習慣遭遇挫折」。小時候在海水浴場正在練換氣,沒想到一抬頭立刻就被海軍陸戰隊的汽艇輾了過去;或是小時候騎著腳踏車,悠哉行在鄉間小路上,沒想到就被一群鵝盯上,凶猛的大白鵝們張開翅膀要追咬,鵝愈追愈快,還小的他一緊張跳下腳踏車,邊跑邊哭邊找救兵,一抬頭只看到電線桿上貼了「天國近了」四個大字,「這段經歷後來讓我畫出《天國餐廳》!」阮光民就是這麼幽默地將一段他人眼中的驚險劇,化為一段嬉笑怒罵的人間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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