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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文化週報》撿起「禁戲」碎片 「再見」渴望年代 ◎謝金魚

2019-07-13 05:30

昭君出塞(國光劇團提供)

◎謝金魚

我從小在台中一個眷村改建的國宅旁邊長大,那裡的住民原本都是1947年之後來台灣的移民。在我成長的1980年代,他們年紀慢慢大了,有人搬離了社區,國宅區也移入了許多外地來的年輕夫妻,我的父母就是因此入住。國宅租金便宜又有電梯,而且位置不錯,是外地人搬進城市生活時最好的暫居地。

某種程度上,上一代的移民與新一代的移民在國宅裡可以和平地活著。國宅的老媽媽們特別強悍,塗成酒紅的指甲可以在牌桌上摸出個門清一摸三;在眾人的懊惱中,酒紅指甲尖捧出一盤醉李,一人一顆誰都別埋怨;接著,一翻手就往死鬼老公耳朵上擰去,無非就是老北北又去了紅包場。

國宅迴廊 戲曲琴聲伴童年

紅包場是國宅媽媽們的全民公敵,我家附近有一個老北北就常常因此被打出家門,他也不學人家拍門罵街,摸摸鼻子走出來,在一樓鄰居門口的雜物櫃上寄著他的胡琴,他調起絃,拉來拉去總是一曲「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我好比淺水龍困在沙灘…」,胡琴聲音在國宅不寬的棟距間,算是滑稽的求饒,直到樓上有一扇窗戶被推開:「別唱了,死鬼,還不進來!」

這就算是皇恩大赦了,北北把琴照樣放好,唱起《二進宮》,打道回府去也。

這是我小時候的日常,現在的人大概很難想像,戲曲有很長一段時間並不是正襟危坐、衣冠楚楚地「看」的,傳統戲曲不管是京戲、崑曲、梆子或者歌仔戲就是這樣融在生活裡,既是反映民心的戲劇,也是抒發心聲的流行歌。然而,當電影、電視與網路奪去人們的關注之後,戲曲進入了相當長的寒冬,沒有舞台可以演、沒有觀眾願意看,年輕的演員熬不到出頭的時候就離開…種種問題,成了每一個傳統劇種都躲不掉的困境。

還好,台灣還有許多願意面對困境,以新方式捲土重來的人,國光劇團的藝術總監王安祈教授就是其一,她以優美溫婉且底蘊深厚的文字,將許多現代人關注的議題(比如寂寞、窺探、掙扎、女性情誼、師生戀…等等)放進傳統戲曲的舞台,她讓國光這個屬於政府的劇團成了傳統戲曲的領頭羊,幾乎每一年都有大膽創新的新編戲,不停地開拓京劇的可能性。

禁戲時代 每個荒誕皆諷刺

但是,國光往前走也沒忘了往回看,2006年,國光推出了「禁戲匯演」,當時選的禁戲都發生在戒嚴年代,有的是因為「情節涉及血腥暴力妨害善良風俗」、有的是1949年之後在中國所寫的新戲或者「陷匪伶人」所演,更荒謬的是有的因為戲詞被冠上了「諷刺政府」的嫌疑。但是,俗話說得好,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劇團總有辦法對付過去,不讓我演,那就換個戲名、改個情節或者改個戲詞,送上去讓政府審批。

這段可笑的歷史距離我們不過是幾十年前的事,但在那個戲曲不到殿堂之上、還是庶民娛樂的時候,這些現在看來既過時、不合邏輯卻又帶著點瘋狂的戲,其實隱含了人的慾望、追求與覺悟。

大概是從「禁戲匯演」之後,我開始用不同的角度去看老戲,尤其是那些難演的、少演的、荒誕離奇的,試圖從中撿到一些碎片來觀看那個時代,或者,看看現在的演員會如何演繹這些故事。前陣子,戲曲中心特別讓一群青年演員演出老戲,其中不少就屬於禁戲,我隱隱感覺這是不是表示,戲曲界想用老戲來挑戰新秀、培養新秀呢?

13個春秋 舊戲新演見人心

我的猜測沒錯,國光劇團上週起再次推出「再見禁戲」,13年後再做禁戲,不只是資深演員,也有許多新血擔綱上陣,而且被禁的戲不只是在台灣,也包含了中國、甚至是清代,這些荒誕的理由顯現了威權體制的荒謬可笑,也讓人看見那些下令禁戲人的恐懼,他們怕的不是戲,是人心,是那些被壓抑的渴望。

渴望回家、渴望愛情、渴望自由,也壓抑瘋狂、壓抑慾望、壓抑殘酷,戲曲並不只有高尚的那一面,也有粗俗,但那就是人。

戲曲自始至終來自人群,如今的台灣不會再禁戲、也沒有人希望再有禁戲,我們終於能用更輕鬆的方式面對這段過去,將這些歷史變成藝術的養分,孕育出新未來。(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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