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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紐約地途》再會了!DEAN & DELUCA

曾經見證了DEAN & DELUCA九零年代最風光的時期,也看到了這家店的物件一個一個消失在眼前直到拍賣結束的畫面。生活在紐約越久,比自己在這個城市時間還久的人事物也變得越來越少。這大概就是步入中年的人,必須面對並學習接受的課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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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對外地人來說是個紙醉金迷的城市,曼哈頓的蘇活區又是這個城市中奢華生活卻相對低調的代表區域。而逛逛位於蘇活區Prince Street和Broadway交叉口的DEAN & DELUCA超市則是住在附近貴族人士的日常,以及觀光客或像當年和筆者一樣的窮留學生附庸風雅的地方。

在蘇活區象徵紐約奢華生活的DEAN & DELUCA超市已經走入歷史。(圖:作者提供)

八九零年代的蘇活區,許多國際知名品牌的旗艦店還沒有進駐,石磚路面的街道兩旁有經典鑄鐵逃生梯的建築一樓都是那些品牌的首席設計師自己的店面、居家生活用品的設計名店以及展示名藝術家作品的藝廊。這樣的社區自然也不能少一個名符其實的貴婦超市。1977年在這裡成立的DEAN & DELUCA就是提供這裡居民許多高級少見的進口食材、新鮮蔬果和用來佈置家中滿室生香的鮮花的不二去處。

其實紐約的貴婦是不逛超市的,多半是讓家中的管家幫傭去做生活用品的採買工作。不過在DEAN & DELUCA週一到週五平常工作日中卻有不小的機會可以見到影視名人推著嬰兒車,或是獨自一人來買份沙拉,選購鮮花,或是買冷藏櫃裡美到捨不得吃的西點蛋糕。原因無他,因為這個被紐約市定為歷史地標建築裡的超市,有挑高近五公尺、面積約一萬平方英尺的空間,還有不同於一般超市的擺設與動線規劃。不管是不是貴婦或是有錢人家,一旦進來這裡,動作自然緩慢優雅起來,談話聲也自動壓低。

DEAN & DELUCA位於蘇活區一棟歷史地標建築內,高挑舒適的購物環境,高品質的生鮮食材,曾經是紐約高檔超市的代名詞。(圖:作者提供)

隨著蘇活區商業結構的改變,2000年後開始有越來越多的名牌旗艦店進駐,原本是要讓人們尋幽探秘的街區變成遊客排隊搶購的購物天堂。受歡迎程度不墜的DEAN & DELUCA也趁勢成為來這裡的觀光客不僅可以買杯咖啡、吃塊蛋糕短暫休憩的地方,更成為可以購買象徵紐約的伴手禮最佳去處。印有店名字樣的馬克杯和托特包,金色銀色包裝的咖啡豆,或是小小錫罐裝的花茶或稀有結晶鹽都是熱門商品。

在還沒有網購的時代,DEAN & DELUCA也是開創高檔超市印製自己的商品精美目錄先驅之一,讓不住在紐約市的人可以訂閱目錄並用郵購方式訂購像是松露或是魚子醬等高級食材。

DEAN & DELUCA旗艦店關門之後,有一些保存期限較長的食品也列入拍賣的品項之一。(圖:作者提供)

這樣熱絡的通路也成為紐約當地許多工匠、精緻食品尋求合作寄賣的賣場。除了手作果醬蜂蜜之類的食品外,最為人知的就是Lady M蛋糕也在這裡販售,因而迅速打開知名度,在短短幾年的時間成為紐約甚至國際上精品蛋糕最受歡迎的品牌之一。

雖然蘇活區的DEAN & DELUCA旗艦店已經成為紐約相當具有代表性的「觀光景點」,當創辦人之一的Joel Dean在2004年過世之後,一起打拼二十多年的合夥人Giorgio DeLuca也逐漸無心經營,2014年將經營權賣給泰國地產商PACE Development集團。不過,這種算是家庭式經營的傳統超市在千禧年後其優勢逐漸被網路購物取代,後來全美大型連鎖超市Whole Foods和Trader Joe’s進駐紐約,分店處處開,掀起另一種相對平易近人的消費模式,加上紐約房市租金不斷上揚,DEAN & DELUCA的財務困境到了無法挽回的處境。從今年七月開始到十月,三個月的時間內,紐約市五家分店一下子全部關門,一個曾經引領紐約奢華生活指標的頂級超市正式走入歷史。

雖然DEAN & DELUCA旗艦店大門告示寫著只是暫時關閉,但因為進行店內物件拍賣,業界皆認為是回不來了。(圖:作者提供)

從媒體得知DEAN & DELUCA在結束營業後,要拍賣店裡所有器材物件日期的消息,於是決定最後一次來憑弔這個帶過許多友人來朝聖的地方。通常在紐約的店家要結束營業,如果是餐廳以外的零售業,都會先在營業的最後一天前一段時間開始以清倉的方式低價拋售店裡的東西。如果是餐飲業因為包括了許多大型器材,不是一般民眾會來購買的物件,所以會以拍賣的方式來處理,讓相關業者可以來競標尚堪使用的器具。

因為是飲食名店。許多餐飲業者知道要進行拍賣都紛紛來看是否有自己需要的東西。(圖:作者提供)

DEAN & DELUCA拍賣會那天來到店裡,看到那些排列整齊被逐一編號的物件,腦海浮現過往同樣的空間裡,人聲鼎沸,川流不息的畫面,實在讓人不勝唏噓。從店家委託拍賣的公司工作人員得知類似這種拍賣的流程,才知道同樣的物件會屬於同一個編號,拍賣時拍賣者會說出這個物件的起標單價,競標者的出價必須是將單價再乘上該物件的數目才行。而為了防止有人得標之後反悔,即使是用一元標到的品項,也都必須馬上繳一百美元現金的押金,最後交易完成再退回。同時得標者也要另付得標價格的百分之十五給拍賣商當作是服務手續費。

曾經人聲鼎沸,川流不息的紐約觀光地標之一的DEAN & DELUCA,只剩待價而沽的廚具器材。(圖:作者提供)

當拍賣開始,助手拿起第一個狀況不錯的大型商業用不鏽鋼湯鍋,拍賣者喊出底價竟是五元美金時,那種樓起樓塌的感覺非常強烈。那些幫助這家高檔超市服務顧客的廚具器材,現在卻像是毫無用處的贅物一般賤賣出去。整個店裡有超過五百個物件被列為拍賣項目,拍賣者以熟稔飛快的速度逐一進行拍賣。原本有中意幾個有店家名字的東西想標下來保有當作紀念,但因為數量太多無法一次消化而作罷。

引領奢華生活時尚數十年的高檔超市,最後以拍賣收場,實在讓人不勝唏噓。(圖:作者提供)

曾經見證了DEAN & DELUCA九零年代最風光的時期,也看到了這家店的物件一個一個消失在眼前直到拍賣結束的畫面。生活在紐約越久,比自己在這個城市時間還久的人事物也變得越來越少。這大概就是步入中年的人,必須面對並學習接受的課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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