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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THE GOOD OLD TIMES》男生的地圖與珍芳達的太空衣

以前的人的青春期,和現在的人不一樣!即使這是人類長大必經的過程,生理上的變化也萬年不變,但心理上對世界好奇尖叫的聲音,卻會因為社會環境的變形而有不同的回音曲徑。這麼說吧,三十年前的社會,別說「色情守門員」了,連網路都沒有,「重要資訊」要去哪裡找呢?

張國立

朋友黃哲斌在臉書上提到寶貝兒子才高年級(五年級?),就已經能跟他討論夢遺的問題,雖受驚嚇,但這位老爸顯然也挺驚喜,不知不覺中,兒子竟然長大到能一起討論「長大」這件事。

我是哪一年夢遺的?……算了,保留點隱私吧。總之,最初以為尿床,嚇到不知怎麼辦,接連幾天上學都對貼在電線桿上的廣告單充滿好奇與恐懼,因為那時幾乎每根電線桿都貼著油印的:

「專治早洩、陽痿」

早洩與陽痿是男人懼怕的兩個極端,那麼早上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會不會和前者有關?我是不是該找醫生?

換一個角度想,既然前者發生了,又是不是證明我沒有後者的問題?

小編在辦公室做了簡單的統計,幾乎大多數的同事都沒見過這課本。版權頁上顯示民國七十五年八月初版,四個月前,車諾比核電廠發生事故;四個月後,李遠哲得到諾貝爾化學獎。

在籃球場鬥牛休息時,我(很久以前的我)忍不住問同班的阿三,他用了個從沒有聽過的名詞:

「你畫地圖囉?」

從此畫地圖至少畫到三十歲,有如希臘神祇亞特拉斯肩上扛的天空,儘管沉重,倒也逐漸習慣。

考上大學進成功嶺,第二天一早的內務檢查,教育班長就大吼:

「你XXX是豬啊,摺棉被不會把地圖摺進去,摺在外面是想怎樣?」

全連偷笑成一團。

隔天早上睡旁邊的么拐拐問我:

「么拐五,我畫地圖了,怎麼辦?」

我學班長:「摺進去。」

么拐拐眼睛鼻子皺成一團,痛苦地說:

「昨天已經摺進去了。」

喔,他連畫兩天,勇。

(當兵折棉被是役男的共同回憶,殊不知除了展現紀律,原來還有「藏地圖」的功能)

國中二年級(或三年級)上生理衛生課,老師什麼都講,唯獨神祕的十四、十五章,他徹底跳過,要我們回去問父母。有這種老師嗎?那時的孩子誰敢問爸媽:

「啊啊啊老爸,課本畫的人體解剖圖,男生這個和女生這個,到底是什麼?要啊啊怎麼放進去?」

對於性,似存在似不存在、似明白似不明白,大頭下課時還大聲說:

「你們別傻了,天下哪有女生躺下來讓我們……牽手就會生小孩。」

現在回想,我們成長的那個時代到底怎麼回事,男生非得教育得白痴到這種地步嗎?

性教育曾經是老師超級苦手、不肯面對的真相,直接跳過的時代記憶,甚至曾被拍成國片。(圖:網路)

阿三的手肘頂我的腰:

「放學要不要去三重?」

去三重做什麼?

「別管,跟我們去就對了。」

那時三重有幾家戲院放三輪的洋片,穿插歌舞團的表演,當然沒人為看電影而去,看的是歌舞團。我們躲在最後一排,見前面有些大人居然圍到舞台邊,音樂中出來兩個好像午覺沒睡醒的女人,用伸懶腰的方式隨音樂跳舞。

這有什麼好看?

阿三忍不住也衝到前面去,回來時臉上帶著神祕的微笑。據他的說法,跳舞的女人偶而會掀裙子,然後——

然後看到什麼?

「太黑,我好像看到,又好像沒看到。」

警察臨檢,歌舞團表演提前結束,銀幕上把剛才的電影再放一遍,明明兩小時的片子,被剪成一個小時的、海報上特別強調「香艷、大膽、刺激」的,法國宮廷片。

想起來,最有名的電影是珍芳達(今年79歲,老爸是演西部片出名的亨利方達)主演的《太空英雌》(1968年上映,原名Barbarella),之所以有名是她演的太空人角色,緊身塑膠上衣的胸部,透明。於是觀眾可能看到什麼,可能沒看到什麼。同學間為他們看到什麼或以為看到什麼,私下展開熱烈的討論。

珍芳達在電影裡穿的透明太空衣在60年代末,已可算是尺度驚人的表現。(圖:網路)

《太空英雌》到底算不算一部好片呢?根據imdb的資料,本片僅獲得現在也已不存在的「Laurel Awards」一項「最佳喜劇女演員」的提名,最後還沒得獎。(圖:網路)

看電影實在不如看小說,小白有他特殊管道,帶來一本看得封面起毛且捲成油條模樣的「小本」,從第一排一號開始傳閱,等不及的猛踹他前面同學的椅腳:

「靠腰,你到底要看多久?」

「小本」充滿神祕,以簡潔的文字娓娓道出不健康的男女間的……用亞里斯多德論悲劇的文字形容:「娓娓道出不健康的男女間的,開始、中間,與結束。」

我一直認定文字帶給人的想像空間遠超過圖像,和小本有絕對關係,可是,咳咳咳,和我日後立志寫作,沒半點關係。

國中時期的吾家有男初長成,便扭曲在地圖的困擾、小廣告的恐嚇、歌舞團的莫名其妙、珍芳達的太空衣與夾在課本中的小本間,得到若干滋補心靈的養分。

你可以譏笑、嘲諷,乃至於不齒我的那個時代,可是你能體會出想像力帶來多大、多豐富的滿足感嗎?

高中進復興中學,北投半山腰,每天得氣喘吁吁爬極陡的一段山路。有天我當糾察隊,在校門口協助教官檢查同學的儀容(與書包內的扁鑽),忽然扭頭看見山路上方,黑制服裙下方一截截白白的小腿——強調,僅僅是黑鞋白襪上方暴露出不到三十公分的小腿,我即情不自禁對自己說:

「地球上有女生,真好。」

對,高一那年,嚴格地說,高一那年的10月,在復興中學的音樂教室內,瘦瘦的老師手舞足踏設法使這個合唱團能在台北市的比賽裡不至於被恥笑,偏偏發現某同學存心搗蛋,他的指揮棒快速敲打黑板:

「誰低八度唱?誰?」

十多個男生故作無辜往周圍瞧,老實說,被選進合唱團,僅代表我們選拔時的嗓子仍保持相當程度的童音,不代表幾星期後我們的嗓子不會因男性荷爾蒙而改變,再說——用江湖點的口氣說:

「親愛的老師,我們不過來混個不用參加升降旗的小福利而已,那麼計較,何苦咧。」

就在指揮棒敲打牆壁,敲下一陣陣粉塵的時代,一隻溫暖又細膩的小手抓住怕失去小福利緊張到發抖的某隻大粗手,小手還捏了大手一下。

性教育真的很重要,老師在講你有沒有在聽?(什麼!老師沒講?)

那天某個男生戀愛了,他一再猶豫該不該也回捏小手,或者該不該讓小手繼續握住他的大手,他想起國二同學大頭講過的話,萬一牽手而使女生懷孕呢?能夠對大人們喊冤:

「她握我的,真的是她握我的。」

美好的時代,XX青蠢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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