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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共和國》洪美蘭/美俄的瑜亮情結

2017-05-29 06:00

洪美蘭/政治大學國際事務學院教授

川普競選期間的友俄言論被解讀為親俄,但FBI尚在調查俄國是否影響美國大選,此攸關執政危機的內政壓力,令川普縱然欲友俄也得放緩。加上敘利亞化武問題,川普下令轟炸,引發俄國與伊朗同聲表達不滿。原本被看好的美俄關係頓然生變。同樣地,各界憂心川普上任後的中美貿易戰,亦在川習會後有所轉機。傳聞中的聯俄制中政策不攻而破,因為美俄可說是連見面溝通皆未展開,川普就琵琶別抱,擁抱新歡,轉向熱中發展美中關係。

事實上,從中俄現在可說是好「到頂」的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以及當今美俄似有若無之關係而言,短期間即使美國欲聯俄制中,也難有顯著的操作空間,而川普是否曾存有聯俄制中之構想更值得質疑。因為這位從一九八七年即一直在俄探尋商機,以圖個人利益但並未順遂的美國大亨︱︱ 川普先生,始終未放棄尚未開發成功的俄國市場。故二○一一年促成美國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與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 Oil)簽署北極石油開採協議,助俄發掘新原油之際,獲利的提勒森(Rex Tillerson)也被他看重,延攬入閣。川普實欲借重新國務卿在俄國的成功經驗,從美俄關係中,為個商企業謀取俄國商機的同時,亦兼得落實創造就業機會之效果,因為創造工作機會的有利途徑之一即是產業發展,而產業發展有賴能源供應穩定,故能源豐沛的俄羅斯成為其外交新寵。

換言之,從川普宣稱「America First」,將以「Fair Trade」取代「Free Trade」方式,力促企業在美生產,增加就業的政策目標下,川普如周瑜,選擇了被傳統菁英視為敵對的俄國進行能源合作,其實是兼顧個人利得與國家利益的外交策略。況且早自千禧年起,因能源價格高漲,促使非OPEC成員的俄國能源成為美國穩定世界油價、削弱OPEC影響的新選擇。而降低OPEC石油進口,正符合川普所謂能源多元化、自主化之主張。

因此,美俄合作共同開發俄國能源,增加進口,乃是雙方皆獲利的純經貿關係,何必受到對俄不信任之傳統政治思維牽制影響,此正是商業出身的美國新執政團隊之觀點。但若牽涉到其他地區的能源佈局,如對歐能源出口和中東能源利得等議題時,因攸關能源的全球掌控權與能源利益的爭奪,美俄的瑜亮情結將發酵,此亦是美國國防部、國務院、國會等疑俄精英足以撼動以現實主義為標竿之川普總統親俄立場的理由之一。故美俄關係將可能「成也能源、敗也能源」,因為當前美俄能源競合的瑜亮情結是影響未來雙邊關係發展的關鍵元素。

首先,在歐洲市場方面,美俄博弈早已進行中。如美國一九九九年主導「油氣管線共同體」(Pipeline Community)經濟戰略,即在於協助歐洲引進中亞能源,以達進口多元化,削弱俄國對歐洲之能源輸出。但俄國也不甘示弱地於二○○七年五月與土庫曼、哈薩克簽訂興建「跨裡海天然氣管線」(Trans-Caspian Gas Pipeline, TCGP)協議,連接裡海海岸與俄國的天然氣管線。此外,美液化天然氣(LNG)成功地出口至歐洲,不但已經助歐分散對俄能源之依賴,未來基於二○一六年巴拿馬新運河完工,液態天然氣更可加速運送至亞洲等各地與俄競爭,遑論美國頁岩油革命亦是推動近年來國際油價下跌的助力之一,而此波油價下跌重挫俄國經濟之效果,遠大於歐美對俄的經濟制裁。

其次,川普上台後,美俄能源博弈正逐漸擴及中東。由於敘利亞當局與俄國簽署二十五年的石油天然氣探勘開採協議,有助於鞏固俄國在中東長遠的能源外交戰略利益,以及俄國欲結合敘利亞、伊朗、伊拉克形成反恐和能源聯盟。去年(二○一六年)八月伊朗罕見地開放軍事基地讓俄國打擊IS的同時,伊拉克也同意俄國戰機通過其領空,顯示俄國與中東合作已有進展,若聯盟成立,將提高俄國對中東石油之支配力及其主宰國際能源價格的能力。利益掛帥的川普豈會坐視俄國獨攬中東能源利益,故現階段美俄能源競爭的關鍵,在於中東之敘利亞問題。

綜合上述,現實主義的川普在對俄立場上將就事論事,以個別事件對美國的實質利損來評估。故縱使先前川普對俄情有獨鍾,但美俄實質利益間既合作又相互猜忌競爭的瑜亮情結,將使美俄關係絕非外界所謂單純的聯俄制中足以解讀。川普執政下,美俄關係發展的基調,勢必將視各方利益競合的結果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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