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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魔幻拉美》馬普切人:智利人?抑或阿根廷人?(下)

西班牙殖民政府對馬普切人的承諾,在智利、阿根廷相繼獨立後產生了變化,尤其兩國以民主國家之姿,併吞馬普切人的祖地,導致馬普切人於近一百五十餘年來不斷抗爭。

陳小雀

續上篇

在西班牙人抵達之前,馬普切人口約五十至七十萬之間,分布的範圍甚廣,北自今日的智利首都聖地牙哥,南到奇洛埃島(Isla de Chiloé),並擴及阿根廷境內的巴塔哥尼亞(Patagonia)高原。西班牙人入侵後,馬普切人誓死抵抗,更不斷還擊,終於獲得「阿勞卡尼亞」領地。雙方雖然長期對峙,但彼此敬畏,只要西班牙殖民政府不藉機挑釁,馬普切人尚能在「阿勞卡尼亞」安居樂業,以農牧為生,兼做手工藝品對外貿易。孰知西班牙殖民政府對馬普切人的承諾,在智利、阿根廷相繼獨立後產生了變化,尤其兩國以民主國家之姿,併吞馬普切人的祖地。

在智利方面,或以武力侵犯、或鼓勵歐洲新移民進入屯墾、或利用公共建設,陸續侵占「阿勞卡尼亞」。在阿燕德執政期間(1970-1973),曾歸還部分土地予馬普切人。然而,皮諾契特於1973年發動政變,馬普切人被當成共產黨員,成為肅清對象,遭監禁、酷刑及屠殺。1979年,皮諾契特頒布2568號法令,取消馬普切人的保留區,實施土地私有制,藉此瓦解馬普切人的部落結構,迫使馬普切人融入智利社會。皮諾契特更以「從今不再有馬普切人,因為我們都是智利人」的口號,爭取智利社會的普遍支持。馬普切人當然不會輕易屈服,再度為歸還祖地與保留傳統而戰,因此被政府冠上「恐怖分子」,而遭到大規模的鎮壓。在皮諾契特的軍事獨裁統治下,不少馬普切人終究被同化,甚至為生存而改名換姓,散居在各城鎮。

至於阿根廷的馬普切人,主要分布在廣袤的巴塔哥尼亞高原,亦有一部分散落在安地斯山區。巴塔哥尼亞尚未開發之前,曾被視為蠻荒之地,卻是馬普切人與其他原住民族的樂園,偶而有旅人、走私犯、探險家、科學家駐留。1878至1885年間,阿根廷政府發動「沙漠征服」(Conquista del Desierto)行動,強制驅逐馬普切人及其他原住民族,將他們限居在保留區內,原住民一旦反抗即遭武力鎮壓。在軍政府執政時期(1976-1983),阿根廷以實施新自由主義為由,向財團出售馬普切人的祖地。阿根廷回歸民主之後,仍以經濟發展為首要任務,再加上巴塔哥尼亞蘊藏豐富的石油與頁岩氣,馬普切人歸還祖地的訴求已是不可能的任務。

1878至1885年間,阿根廷政府發動「沙漠征服」行動,強制驅逐馬普切人及其他原住民族,將他們限居在保留區內,原住民一旦反抗即遭武力鎮壓。(La tinta)

1991年,義大利服裝品牌班尼頓集團向阿根廷政府價購得巴塔哥尼亞九十萬公頃土地,放牧了十萬隻綿羊,做為該集團毛料來源地。據信,班尼頓家族成員卡洛.班尼頓(Carlo Benetton,1943- )一年四次前往巴塔哥尼亞,美其名視察羊毛生產情形,其實藉機與親友享受當地的旖旎風光。班尼頓集團所購得的土地正是馬普切人的祖地,再度引發馬普切人的抗爭,進而成立「馬普切的世代反抗運動」(Resistencia Ancestral Mapuche)。

班尼頓集團所購得的土地正是馬普切人的祖地,再度引發馬普切人的抗爭,進而成立「馬普切的世代反抗運動」。(Desinformémonos)

智利政府的侵占行動以及阿根廷政府的出售祖地,導致馬普切人於近一百五十餘年來不斷抗爭。近來,抗爭行動沒有落幕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2017年八月一日,巴塔哥尼亞爆發馬普切人抗爭行動,抗爭人士與阿根廷警察發生衝突,支持馬普切人的抗議人士聖地牙哥.馬爾多納多(Santiago Maldonado,1989-2017)在混亂中失蹤,直到同年十月十七日才被人在河裡發現他的浮屍。馬爾多納多事件引發阿根廷與國際社會譁然,甚至造成阿根廷政壇一度緊張。

支持馬普切人的抗議人士聖地牙哥.馬爾多納多被人在河裡發現他的浮屍。馬爾多納多事件引發阿根廷與國際社會譁然。(Green Left Weekly)

正如「mapuche」一詞乃「大地主人」之意,馬普切人冀望重返昔日故土,在太平洋與大西洋之間的大地自由生活,於是要求兩國政府歸還祖地,並再度拿回自治權。然而,兩國政府卻仍固守同化政策,甚至將馬普切人汙名化;對此,馬普切人回應,絕不融入有敵意的社會,即便融入兩國社會是最終的選項,但必須建立在有尊嚴的融合。

智利、阿根廷在拉美國家中表現不俗,唯獨在原住民權利方面不及格。阿根廷籍的教宗方濟各曾為美、古復交斡旋,於是他在2018年一月十八日造訪「阿勞卡尼亞」,呼籲兩國政府傾聽馬普切人的聲音,面對馬普切人的乖舛命運,令他不由引用智利民歌手比奧蕾塔.帕拉(Violeta Parra,1917-1967)的名言:

阿勞科(Arauco)地區的痛苦我怎能沉默,大家都見到不公不義已進行了幾世紀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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