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共和國》林錫銘/為彭總裁講一些公道話(一)

央行前總裁彭淮南。(資料照)

林錫銘/偉詮電子董事長

金融風暴後20年 台日韓對美元的匯率變化

今年四月十日從財經報紙知道三位央行理事(一位已卸任)和一位曾任職周刊記者的女士,合寫了一本批評央行前任總裁彭淮南的書——「致富的特權」,副標題則是聳動的「二十年來我們為央行政策付出的代價」,更具新聞性的是央行現任副總裁陳南光竟然還幫該書寫序給予推薦。由於彭淮南先生任職央行總裁二十年(一九九八~二○一八),有十四年得過國際雜誌評比為A級總裁,而且這二十年中,國際上歷經了亞洲金融風暴、網路泡沫化、美國次貸金融風暴等等危機,台灣都能安然度過。此外以世界各國央行的任務而言不外以下四類:

台日韓對美元的匯率波動

●維持低而穩定的通貨膨脹。

●維持穩定的經濟成長(或充分就業)。

●維持金融體系的安定。

●維持利率匯率的穩定。

在彭總裁任內也都表現穩當,何以受到這些位居央行要津以及身兼台灣經濟學系龍頭要職的精銳學者和作家如此嚴厲批判,令我感到驚訝與好奇。

報紙還說現任央行總裁楊金龍引用一九一○年美國第二十六任總統老羅斯福於法國巴黎索邦大學演講的一段話溫和回應說︰「值得肯定的是實際在場上打拚,臉上沾滿塵土與汗血的人。他們勇往邁進敗而不餒,因為如果沒有付出,就不會出錯或有缺失」。但「這些人苦幹實幹、熱血至誠、全心奉獻投身崇高志業。他們知道最好的結局是成就功業,而最壞的情況,即使失敗也是奮鬥不懈」。因此「這些人的地位,永遠不應該與那些冷眼旁觀而不需承擔成敗的人相提並論」。楊總裁的回應算是相當穩當而有高度,又能避免捲入論戰傷感情。至於彭總裁雖然對書中批評不以為然,但也難得的低調沉默,僅私下表示,他不打算回應,「免得替人打書」。可算是四兩撥千斤,自信而瀟灑的高招。

個人認為彭總裁身居要職多年,當然可以受公評。同樣的,那幾位寫書寫序的當今顯耀人物,甚至為人師表者,對社會和政策影響太大了,也應該受檢驗。因為錯誤的觀念將導致錯誤的政策,而錯誤的政策比貪污還可怕!因此第二天立刻去買了書回來仔細研讀,並且前後看了兩遍。個人對於財經領域一向非常有興趣,大學雖然是念電子物理,但後來考研究所本來首選是台大經濟研究所。後因自認專業科目修習不夠,知難而退改考台大商研所。雖非經濟學科班出身,但自身用功加上累積了超過四十年的產業研究以及企業經營實務經驗,而且二十年前也和目前擔任央行總裁的楊金龍先生同期研習過國家發展政策十八天,自認為應該可以提供一些不同角度的看法。

致富的特權—對彭總裁的指控

這本「致富的特權」主要的論述,有如下幾點:

●彭總裁主政期間刻意壓低台幣匯率,阻升不阻貶,受益的只有出口商,受害的則是進口商以及想出國玩和買舶來品的人。

●彭總裁刻意壓低台幣匯率,造成產業升級不力與人才流失。

●彭總裁主政下的央行透明度不夠,並且有隱藏外匯存底數字之嫌,譬如換匯交易金額未列入外匯存底。

●彭總裁為了央行盈餘繳庫,因此有「動機」盡量累積外匯存底(增加外匯利息收入),並盡可能壓低國內的利率(降低利息支出),以維持央行盈餘目標。

●彭總裁刻意壓低利率,造成房地產飆漲。

●央行研究不論數量或品質都有待提升。

個人仔細讀完這本書,直接的感覺是這是一本先射箭再畫靶,缺乏嚴謹論述,直接跳躍到結論,主觀上原本對彭總裁就有很大偏見的一本書。而由於寫書寫序的人在央行在學術界在財經論壇都有相當大的影響力,因此如果觀念錯誤,甚至眾口鑠金,不僅會影響政策制定,比貪污還可怕,甚至在大學影響日後國家棟樑人才的觀念,這些對國家社會危害都是非常深遠的。此外身為央行理事甚至副總裁卻自爆央行阻升不阻貶,也會影響國際觀瞻,認為台灣就是匯率操縱國。個人因此不揣淺陋冒著捅蜂窩的風險,提出一些不同的看法。

彭總裁並未壓低匯率

一、首先,過去二十年台幣匯率真的是被彭總裁壓低了嗎?

匯率是否因央行干預而失真,財經大老黃天麟先生說得好,判斷標準應該要比較主要競爭國,以及比較長時間的觀察期。在他的研究中,如果以四十年(一九八○~二○二○)來觀察,中韓分別貶值三三一.六%與八十一.一%,而台日則分別升值二十一.○七%與五十四.二四%(自由時報自由廣場2/23/2021),因此他認為中韓才是匯率操縱國,台日不是。然而,這本書在通篇完全沒有客觀的比較數據,只因為台灣外匯存底不斷增加,就一口咬定是因為彭總裁阻升不阻貶不斷買入美金,使得台幣不升值,而且外匯存底因此不斷增加,觀念之偏頗令人驚訝。

茲先不論其觀念之錯誤,僅客觀的比較亞洲金融風暴之後二十年間(一九九七~二○一七),也就是彭總裁實質主導央行的期間,台日韓對美元的匯率變化如下列表一及圖一:

由圖一可以看出,台幣匯率波動比日韓是較穩定的。而二十年間台幣貶值了六.二%,韓元貶值了十八.八九%,台幣對於韓元則是升值了十一.九五%。該書所說的台幣匯率被彭總裁壓低了,不知根據何在?

此外,該書認為台灣外匯存底二十年來的大增,主要就是彭總裁為了阻升台幣而大量買入美元所造成(原書P.113)。又說一九八○年代末期至二○○○年台灣外匯存底大約停止成長十餘年,主要是那段期間央行對外匯市場干預較少(原書P.113)。這兩段話觀念之偏差,以及論述之昧於事實與主觀很令人驚訝,不相信這是出於知名經濟學者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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