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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文化週報》人類文明最後一抹亮光—台灣「核」無知的距離 ◎郭力昕

2019-11-30 05:30

《核廢夢魘》(核影展提供)

◎郭力昕

《全面圍核》(核影展提供)

在芬蘭一處深入地底數百公尺、儲存核廢料的「安克羅」(Onkalo,藏匿點之意)的黑洞裡,《核你到永遠》的紀錄片導演Madsen對著隧道盡頭的燈光說:「這是收割了全球電力能源之後、人類文明的最後一抹亮光。」導演的旁白富於文學性的哲思,在今年「核影展」這部好看的紀錄片裡,他如是沉吟:人類發現火,超越了其他動物,人類又發明了新的火,這個火不會熄滅;人類以為自己能征服宇宙了,後來發現這個「火」既能方便人類,也能毀滅人類。

危機意識薄弱 歡慶新科技 無視核廢災

「核影展」今年先推出3部談論核能廢料的電影,每部影片都醍醐灌頂,讓人看清楚了自己的後代與人類的文明究竟還有怎樣的機會與未來。西方工業文明以來的科技發展,帶來舒適方便的生活,也讓人們對新科技的出現,總是喜歡先樂觀地擁抱、歡慶它的到來,忙不迭地應用、量產,無視其潛藏的問題或可能的災難。

人們也對具有大規模災難可能的科技相當無知,例如核電廠與核廢料;當然,這個無知一方面是源於許多真相被刻意掩蓋。人們更普遍健忘,即使全球已經發生了好幾次的核災事件,2011年日本福島核電廠因地震海嘯而帶來的放射線外洩災難未滿10年、美國在廣島長崎丟下的原子彈至今仍有許多見證者,當今的許多人們卻已經無感、遺忘,宣稱為了「乾淨便宜的能源」或減碳、減緩地球暖化而繼續主張核電。

福島事件後,當年台灣的反核大遊行,激發了北中南東22萬人走上街頭。隨著時間推移,恢復核四與現有核電廠延役又被人鼓吹起來,好像擠滿了核燃料棒、被《Nature》評為全球最危險3座核電廠之2的核一與核二廠,以及大台北地區成為全球核災風險最高的城市等等這些事實,又不是問題了。當代人們、尤其憨膽無知的台灣人民,對於風險管理與危機意識如此的薄弱、麻木,究竟該如何才能讓我們警覺呢?觀看「核影展」的紀錄片,是一個離開無知狀態的好方法。

放射線看不見 核廢料資訊遭掩蓋

人們太相信科學家與工程師,好像他們可以扮演上帝。在《全面圍核》裡,美國新墨西哥州Carlsbad的市長,極度自信地說服了市民與全世界,「核廢棄物隔離先導廠」(Waste Isolation Pilot Plant, WIPP)作為儲存核廢料的技術安全性無須疑慮,只需要想出有效警示未來人類避免誤闖核廢儲藏地的方法即可。設計芬蘭「安克羅」的工程師與公關主管,也對芬蘭這個領先全球的處理核廢的技術與工程具有十足信心,好像防止未來人類挖掘開採此廠是唯一需要處理的問題。然而,一座WIPP在地底存放的核廢料桶起火燃燒,造成低劑量放射線外洩,就打臉了那些過度自信之詞。

人類對核廢料危險的無知與輕忽,除了放射線之害是個看不見的東西,也是源於相關資訊的不透明和刻意掩蓋。《核廢夢魘》整理了英、美、法、俄幾個工業大國,過去輕率處理核廢料或掩蓋核廢污染的醜陋歷史。這些使用核能的大國,在過去半個世紀已經傾倒了超過10萬噸的核廢料到海洋,被長期追蹤此劣行的綠色和平組織以影像紀錄揭發出來,聳人聽聞。1943年,美國軍方在「曼哈頓計畫」下,於華盛頓州的韓福德市(Hanford)建造了第一座原子彈製造廠,並讓隨意埋在土裡的低放射線廢料汙染了整個地域和水域,使該州的癌症死亡率高居全美第一。

美蘇原子抗衡 致癌物四溢沒人知

為了追趕美國的軍武,蘇聯於1945年在烏拉山脈車里亞賓斯克地區的韃靼斯卡亞鎮,建立了12座原子設施。蘇聯異議份子麥維德夫(Medvedev)揭露,1957年其中一座廢料槽爆炸,嚴重汙染了該鎮,使之成為俄國的「韓福德」。此災難遠早於車諾比事件,然而該事件被美國中情局、蘇聯、和整個核工業聯手掩蓋。於2012-2014年擔任美國核能管理委員會主席的Allison Macfarlane提醒人們,當我們製造核子武器或核電廠,只是極少數人做的決定,絕大部分的人並無發言權,卻得承受這一小撮師心自用、甚至利慾薰心的人所造成的無可彌補的災難。

全世界已經生產了25萬噸的高階放射線核廢料,這些核廢在10萬年內對人體都有害。認為我們可以掌握人類未來,是一個過度狂妄的想法;人類的文明只有6千年,而10萬年是個怎樣的抽象概念?無論氣候變遷或核能廢料的問題,人類似乎汲汲於自掘墳墓,集體走向毀滅之路。如果繼續維持這樣的無知與狂妄,恐怕只能以大規模的災難和死亡這個慘痛代價作為清醒的契機。

然而,我們非得這麼愚蠢,不能通過認識、理性與對自然的謙卑來避免那樣的災難?「核影展」的重要性正在於此。這些影片應該成為教育部要求全國中等學校學生觀看的教材,但我不確定教育部何年才能長出這種見識,所以讓我們先走進戲院教育自己吧。

(政大傳播學院教授)

核影展時地表

●地點:台北市八德路光點華山多功能藝文廳

●時間:11/30(六)

13:30《核廢夢魘》

映前導讀:

崔愫欣(綠色行動聯盟秘書長)

16:10-17:32 《全面圍核》

映後座談與談人:

郭力昕(文化評論人)

19:00-20:15 《核你到永遠》

映後座談與談人:

杜文苓(政大公共行政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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