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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影響美國總統大選的關鍵因素是掌握歷史動能的能力

拜登在民主黨初選過程中,採取低調、省錢、溫和的策略,起步走得踉蹌,甚至有出局之虞,最後受到疫情變數,因緣際會地提早拿下提名的入場門票。但面對未來這場篤定環繞在防疫、經濟與國安三大主軸的大選選戰中,拜登絕對不能延續原本「佛系」的選戰打法,而是必須主動出擊、設定議程、主導話語權。

托克維爾

研究近期重大民主國家大選的專家發現,舉凡候選人人格特質、競選財力、選戰團隊以及競選策略,在諸多決定最終勝選與否的要素中,影響力逐步減弱,反倒是選前幾個月突發的社會氛圍與「動能」(momentum),愈來愈能扮演關鍵性的角色。因此對於候選人而言,能否成功掌握選前重大衝擊選情的「動能」,進而轉化為新的選戰策略,反而成為近年來選舉新的「顯學」。

就拿近年來台灣幾場關鍵性選戰為例,2018年年底的九合一地方選舉,選前三個月突然才崛起的「韓流」,在時機點上剛好遇上執政的民進黨推動一連串爭議性頗高的議程,引發部分選民反彈,讓在野的中國國民黨掌握到一股「討厭民進黨」和「教訓民進黨」的社會氛圍,再加上國民黨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特殊的人格特質與民粹式選戰手法,新興的「韓流」不僅終結民進黨在高雄20年的統治,更帶起「外溢」效應,讓民進黨在台中市與雙北市長重要選區慘敗。

但風水輪流轉,兩年後的總統大選,韓國瑜背棄高雄市民,上任幾個月就決定直攻總統寶座,加上中國對台灣施展一連串惡意的動作,以及香港「反送中」運動演變成「抗中」示威,讓總統蔡英文的連任選戰順勢操作成「護國保台」的歷史動能時刻。她個人適時調整領導風格,也讓她和民進黨由谷底翻身,終於造就蔡英文高票連任與民進黨在立法院席次的大勝。曇花一現的「韓流」現象,如今卻面臨韓國瑜可能遭到高雄市民罷免的懲罰,證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香港「反送中」運動演變成「抗中」示威,讓總統蔡英文的連任選戰順勢操作成「護國保台」的歷史動能時刻。她個人適時調整領導風格,也讓她和民進黨由谷底翻身。(AP)

過去幾年受到難民與反恐議題衝擊,讓不少歐洲極右派政黨竄起,在政治版圖攻城掠地,也是受到歷史動能轉變的影響。再往前看2008年的美國總統大選,歐巴馬以美國史上首位非洲裔候選人背景當選,當時美國適逢全球金融海嘯,「改變」成為歐巴馬陣營最簡單的選民訴求,也是多數美國選民的期待;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民主黨候選人希拉蕊在選戰初期看好擊敗共和黨的川普,但川普陣營成功操作「反建制」的選戰,在重要「搖擺州」部署重兵和資源,最後就在特殊的美國總統選舉「勝者全贏」制度下,雖然輸了普選票,仍然拿下較多總統選舉人票而當選。11月3日的美國總統選舉看來也脫離不了上述的「歷史動能論」。原本占有連任優勢的川普,最自豪的經濟成長和史上最低失業率這兩張成績單,被源自中國武漢的病毒一舉摧毀,迄今美國累計近170萬人確診、近10萬人病亡、近4千萬人申請失業救濟金。

面對不到6個月後的連任選戰,川普迅速調整選戰策略,傾全力批判中國為造成美國民眾健康與國家安全的威脅。不僅如此,川普陣營更將「反中」上綱為美國全球領導的保衛戰。在此選戰脈略下,川普近期猛批民主黨競選對手前副總統拜登對北京過於軟弱,與歐巴馬無異。由於歐巴馬不久前曾批評川普政府防疫不力,川普也在沒有提出確切證據下,指控歐、拜兩人執政時涉及貪腐,以及運用情治單位介入2016年大選。

由此觀之,這場5個多月後進行的美國總統大選,已經無關候選人魅力或選戰資源,而是攸關哪個陣營能夠成功藉由疫情來操做有利自我的選情,負面選戰可以預期,momentum再次決定選舉過程與結果。

5個多月後進行的美國總統大選,已經無關候選人魅力或選戰資源,而是攸關哪個陣營能夠成功藉由疫情來操做有利自我的選情,負面選戰可以預期。(AP)

反觀拜登,在外界對川普政府的防疫作為貶多於褒的時刻,最新全國性民調顯示拜登領先川普近十個百分點。尤其在包括賓州、密西根、威斯康辛和佛羅里達等「搖擺州」均維持些微優勢,而4年前川普在這些州都擊敗希拉蕊。甚至共和黨的傳統票倉亞歷桑那州,也由紅(共和黨)轉藍(民主黨)。川普陣營當然不屑相信如此警訊,但拜登陣營也不能過於自滿,因為2016年投票前5個月,希拉蕊也明顯領先川普,最後仍然含恨敗選,歷史教訓並非不會重演。

相較於希拉蕊,拜登的優勢在於:他於多數民調處於領先狀態、民主黨更為團結力挺拜登、他在民主黨內人緣更好、形象溫和、政治光譜屬中間、他可能接納民主黨內部分較左派勢力的政見、他具有豐富從政與執政經歷。最重要的是,川普面臨上任以來最大的國家危機與連任挑戰。

但拜登的弱點在於:他是老成的政治熟面孔、他背負歐巴馬執政的包袱、他不被認為具有在重大危機時刻的決斷力、他的選戰幕僚團隊過於窄化、他在年輕選民層欠缺吸引力、他面對諸如前助理性騷擾案的回應過於被動、他最近說「選川普的黑人都不是非洲裔」也是失言,以及他對於川普採取對他負面攻擊策略的反擊似乎不夠強勢等。更嚴重的是,受到疫情影響,拜登無法大規模地展開競選造勢活動,只能居家進行募款與視訊專訪和會議,公開行程甚少。

受到疫情影響,拜登無法大規模地展開競選造勢活動,只能居家進行募款與視訊專訪和會議,公開行程甚少。(AFP)

換言之,拜登在民主黨初選過程中,採取低調、省錢、溫和的策略,起步走得踉蹌,甚至有出局之虞,最後受到疫情變數,因緣際會地提早拿下提名的入場門票。但面對未來這場篤定環繞在防疫、經濟與國安三大主軸的大選選戰中,拜登絕對不能延續原本「佛系」的選戰打法,而是必須主動出擊、設定議程、主導話語權。

據傳拜登陣營刻正規劃一系列的經濟振興方案,鎖定上任百日的具體行動計劃,聚焦在投入更多資金於選後經濟復甦、制訂氣候變遷議程,以及擴大政府支持的全民健保體系等範疇。拜登陣營同時思考在副手搭檔議題上,巧妙納入部分左派的進步性議程,藉以擴大拜登的支持基礎。

如果將上述選戰藍圖結合7月的民主黨提名大會與副手宣布,這將是拜登華麗復出的起手式。只不過,這些選戰思維與作法與過去大同小異,依然欠缺開創歷史動能的震撼性。拜登能否喊出比歐巴馬12年前更具感動性與吸引力的「改變」口號,將考驗他能否洞悉歷史脈動、掌握民眾心之所欲,以及翻轉川普執政缺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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