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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神楽坂週記》動畫史上最不幸的「聖誕派對主揪」星飛雄馬的故事

神楽坂雯麗

聖誕快樂。但你真的覺得聖誕節就一定很快樂嗎?

每到聖誕節來臨,社會上有一小群人就感覺到程度不一的相對剝奪感;而商業化的節慶氣氛,四處佈置的豪華聖誕樹與燈飾,更是無論在室內外都讓沒有對象的獨身者感到無處可逃、壓力重重。

想法比較積極的日本非現充(リア充,意指「現實生活充實者」)們,在網路興起的這十幾年來,發展出了許多對這種溫馨節慶氣氛做出細微抵抗又能自娛娛人的方法。例如於聖誕節前夕網路集結,在東京鬧區街頭發動「粉碎聖誕節大遊行」,或是收看以聖誕節為時空背景的經典鋼彈作品《機動戰士0080 口袋中的戰爭》,為那位幸也不幸的年輕吉翁士兵憑弔一番,等等。

但是,畢竟「駕駛軍用戰鬥機器人(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與開著鋼彈的曖昧對象格鬥而平白戰死」這種史詩級的聖誕悲劇實在不是一般人有機會體驗到的,如果在看完動畫之後還是覺得空虛寂寞冷,還能怎麼辦呢?

這裡我們就要談到本文的主題:里程碑級的棒球漫畫《巨人之星》中的主角,星飛雄馬先生。

《巨人之星》主題曲黑膠唱盤。(網路)

自幼在父親星一徹斯巴達式的高壓棒球英才教育下成長,立志且也真的如願進入了職棒巨人隊的星飛雄馬,在一次因故住院時,由於被來探望的對手洋將歐茲瑪(オズマ)說了句「你是除了棒球之外什麼都做不到的棒球機器人」而大受打擊。想到自己至今為止的人生全圍繞在棒球上,雖然年輕,卻毫無一般人的青春之樂與生活情趣,確實很接近於一個人性尊嚴岌岌可危的「棒球機器人」了。

《巨人之星》主角星飛雄馬。(網路)

內心非常在意對手這個評價的飛雄馬,試圖採取一些跟過去的自己完全不同的行動,來證明自己也是個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在一連串不成功的嘗試之後,他最後證明自己也能過正常社交生活的終極努力是:在巨人隊的選手宿舍裡舉辦聖誕派對,還邀請了球場上的好夥伴與死對頭們,還有姊姊明子來參加。

主角手寫邀請卡的場景,莫名地採用了實拍方式製作,並非賽璐璐動畫。(網路)

然而,其他一樣將人生全賭在棒球上的夥伴與球場對手們,對星飛雄馬這一連串「證明自己也有著正常人性面」的舉動,誤以為這是他在成為職棒選手之後,耽於逸樂的墮落行為,早以白眼視之。

全神聚焦在籌備自己人生第一場聖誕派對的飛雄馬,完全沒注意到這些跡象。他借用了宿舍的空房間,不惜親自重新粉刷牆壁、裝飾聖誕樹、聖誕老人娃娃,訂製巨大的聖誕蛋糕,再廣發親手繪製、手寫的邀請函……星飛雄馬把一切都以最高規格準備好了,但他卻疏忽了一件事。

他沒有「能一起過聖誕節」這個意義上的朋友。

聖誕夜當晚等待友人赴宴的主角。此時構圖已經充滿惡意...。(網路)

聖誕夜當晚,飛雄馬在宿舍裡佈置得整整齊齊的派對會場中,等待著「賓客」光臨。但他等到的卻是兩份來自招待對象,也是對手球員左門與花形的回信:

「星君。明年我左門定會賭命打中你的魔球。派對那時再辦也不遲。」

「聖誕快樂──這話一點用都沒有。我跟你之間,只有一句『勝負』!」

此時各自都在其他場合過節的兩人心想,強大的對手飛雄馬,應該能理解自己這麼回信的緣由才是。

閱讀拒絕信的主角。(網路)

飛雄馬咬著牙讀完這兩封拒絕信之後,將餐桌上原本準備好的賓客名牌捏起、揉掉。原本為了證明自己還有著人性、青春,不惜與親密隊友翻臉也要辦成的這場聖誕派對,反而更加坐實星飛雄馬除了棒球之外真的一無所有的「棒球機器人」人生。

即使如此,他還有姊姊明子在。就算球場上的對手不賞這個光,聖誕夜與親人同樂總該是合理的要求吧?就在這時,一份電報(!)到了,那的確是來自於姊姊:

「很可惜 去不了 明子」(ザンネン ユケヌ アキコ)

姊姊明子打來的電報。不知道電報是什麼的讀者,請去Google。(網路)

飛雄馬立刻想到,這是姊姊顧慮到棒球魔人一般的嚴厲父親星一徹,因此不願參加弟弟主辦的這場很「不棒球」的聖誕派對。

「結果,還是誰都不願意來嗎……!」

絕望的飛雄馬幻聽到對手的嘲弄聲。事實上對方壓根沒說過這麼過分的話。(網路)

巨人之星這下果真成了「拒人之星」(《純愛手札》哏)――一顆被正常人類拒於千里之外的棒球之星。絕望的飛雄馬甚至幻聽到歐茲瑪的嘲笑聲:

「呼哈哈哈哈。理所當然沒人會來。聖誕節是人類在過的節日。你苦心準備至此等待著。結果還是誰都沒有來。這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你不過是個棒球機器人!」

「機器人是不過什麼聖誕節的!不然這樣好了?機器人就該跟機器人,你就跟我過聖誕節吧!聖誕快樂啊!呼哈哈哈哈哈……!」

徹底失控大肆破壞的飛雄馬。觀眾看到這邊,都已經要不忍卒睹了。(網路)

「誰、誰要跟你過聖誕節──!」徹底崩潰了的飛雄馬在幻聽到的笑聲中掀翻了餐桌、砸碎了椅子,將半個人高的奶油蛋糕掀翻在地、把聖誕樹擲出窗外,而後跪地痛哭,發誓要在球場上徹底打敗歐茲瑪……。

淚流滿面立誓擊敗對手的飛雄馬。投得出大聯盟魔球1~3號,卻連一個正常的聖誕節都過不了。(網路)

其實這集動畫並不是《巨人之星》原作漫畫中的橋段,而是動畫原創的劇情。雖然漫畫對飛雄馬深陷於棒球人生中的人性疑問也略有提及,但這集動畫的內容則完全出於製作者的原創,目的則是要凸顯飛雄馬的內心掙扎與孤獨苦惱。

這集「衝擊動畫」首播近四十年之後本來久已被遺忘,但在2000年代初期,因為綜藝節目《冷知識之泉》的介紹而再度廣為人知。

(影片備份,《巨人之星》相關的冷知識介紹自3:34開始。)

由於當時還非常年輕的聲優古谷徹,把劇情中絕望崩潰的星飛雄馬詮釋地入木三分,往後只要每逢聖誕節來臨,《巨人之星》電視動畫第92話(通稱「一人聖誕節」)就跟《口袋中的戰爭》一樣,成了網友們定期圍觀「憑弔」的衝擊內容,同時也衍生出了無數的二次創作與改作迷因。甚至有人補完了「如果這場派對成功」的場景,但那只是更添淒涼……。

附帶一提,《空想科學讀本》系列作者柳田理科雄,曾以現代物價來試算這集動畫中,飛雄馬籌備派對及破壞的宿舍公物成本。計算結果,在這集劇情中飛雄馬浪費了大約118萬餘日圓(蛋糕、邀請函、佈置品等約88萬日圓、窗戶及桌椅等約31萬日圓)。以當時的職棒新進球員年薪標準約300萬日圓計算,這一天晚上飛雄馬總共一口氣砸掉了大約4成的年薪。

至於為什麼能投出魔球的職棒選手不能好好過個聖誕節,大概只能從半世紀前昭和年代「熱血運動漫畫」特有的感性中去推估了。

覺得自己的聖誕節並不好過嗎?想想那位不幸的「棒球機器人」星飛雄馬選手,或許能夠稍稍減輕心中的相對剝奪感……無論如何,還是要祝各位聖誕快樂。

然後明年請記得去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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