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李昂受邀參加捷克「作家閱讀月」活動,在布拉格接受專訪。(中央社資料照)
一、
我有將近四十年的時間,參與國際間的文化活動,但像今年七月如此大規模,有卅一個台灣作家受邀到捷克,參加一整個月「作家閱讀月 主題國:台灣」,還真的是第一次。
這是捷克第一次邀請亞洲國家參加。更重要的是,這是第一次外國對台灣的邀約,以「國對國」的方式來進行,才能夠有這麼大的規模。
這近四十年間,先是正逢中國開始對外開放,文革相關的作品吸引大量注意;接下來大國崛起,增加中國創作者的能見度。
我被當時的新聞局禁書,更絕非台灣官方屬意的作家,多半只有靠外國單位、與個別外國人士邀約,才有機會參與。
至於台灣與外國「官方」的合作,基本上可說窒礙難行。因而有機會,了解這些活動的眉角,即便以文化的形式呈現,其實也充滿政治。
所以看到這次捷克的活動,能有高達卅一個台灣作家參加,我必得要十分「老土」的承認,現在才真正明白,為什麼以前我參加國際活動,中國常常都是領導帶著大批二、三十個作家出席。而我,基本上就孤伶伶的只有我一人。
因為,他們是以「國家」的名義來參加,而國家代表隊,如果當事國中國願意,本來就可以有這麼多名額。
當時還「老土」的以為,出動這麼多中國國家屬意的官方領導、作家,再配合極少數一兩個主辨國想邀請的作家,是因為要cover那一兩個有點異議色彩的作家。
如此龐大的陣容,讓這一兩個有點異議色彩的作家,自知分寸,也發揮不了作用。
直到這回台灣可以有卅一個作家參與,而且活動名稱就叫——
作家閱讀月 主題「國」台灣。
回想過往經驗,才暸解到主題國,人家就是能有這樣的陣仗!套一句現在流行的話:有國,就能任性。
心中百感交集。
二、
捷克這個作家閱讀月,已經辦了廿五年,主辦的單位是捷克的風車出版社(Větrné mlýny Ltd.),由Pavel Řehořík和Petr Minařík兩位先生主持。
這次一起協辦的,有捷克總統Petr Pavel、捷克文化部長Martin Baxa、捷克參議長韋德齊、捷克眾議長艾達莫娃、布爾諾市長Markéta Vaňková 。
明確是官方而非只是私人出版社的活動。
至於台灣方面,一開始,是台文館與捷克漢學家路丹妮教授有初步聯繫,但是台文館沒有這麼龐大的經費。之後,這個案子到了文化部手中,因為太史無前例了,據說當時的文化部長史哲,還問了一句:不會是詐騙集團吧!
雙方談妥後,我們作為主賓國,七月整個月都由一個台灣作家搭配一個捷克作家,到幾個重點城市巡迴:捷克第二大城布爾諾Brno,和奧斯特拉瓦Ostrava。
斯洛伐克第二大城科希策Košice,和首都布拉提斯拉瓦Bratislava。
所以,其實是包含捷克和斯洛伐克兩個國家。
三、
我被安排七月一日作整個活動開場,但六月底在布拉格先有一埸記者會。在哈維爾圖書館,電視台現場直播。我和陳思宏出席,捷克方面路丹妮教授談台灣文學。
首先駐捷克代表處的柯良叡代表致詞,希望雙方在文學中找到彼此、更了解對方。主持人是資深媒體、文化人Petr Vizina。問了兩個重要的問題,一個是談鬼,另一個是寫作上對台灣局勢相關的看法。
多年來我寫女人與鬼,在報仇上,女鬼作到女人作不到的。文化差異當然立時表現無遺,我談到最近要出版的小說「神靈集聚」的孟婆湯、冥河,口譯對此毫無知悉,還勞駕陳思宏和路丹妮幫忙解釋。
我提到八○年代米蘭.昆德拉被介紹到台灣,深刻影響我寫作政治題材。我對政治的多年關注,當然憂心台灣現狀。
以「神靈集聚」小說結尾在一起超度過往中國大陸前來征戰客死海邊的亡靈,我問現場聽眾:「你們想他們會願意被超度回家嗎?」
小說裡儀式中斷,也是我的心聲吧!
這篇文章以及下星期的下篇,都是由我的觀點和觀察來寫作。我會著重官方的部分,來分析「國對國」。
中國的「反分裂法」公佈了更多處罰的細節,因為可能事關敏感的政治問題,作家們的談話我完全不引述,不希望替旁人製造不必要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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