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社論》獨立等於戰爭 戰爭等於獨立

美國國家情報總監海恩斯在參議院聽證會表示:若美國放棄對台「戰略模糊」的立場,明確表態介入台海衝突,中國將進一步認定美國決意阻止中國崛起,進而加強破壞美國的全球利益。她說:如果美國改變「戰略模糊」,台灣的確有可能會進一步邁向宣布獨立。有關明確宣示在中國侵犯下捍衛台灣,印太事務協調官坎貝爾也表態說,所謂「戰略清晰」會非常不利。前副國務卿阿米塔吉則稱,「戰略模糊」的台海政策,現階段應該不會改變,但中國若不審慎而為,美國的「戰略模糊」恐將告終。包士可(前美國國防部長辦公室中國科科長)更倡言,中國經常恐嚇台灣「獨立等於戰爭」,美國及盟友應向北京反向宣示「戰爭等於(台灣)獨立」!

美國為主的民主國家,關切中國在東海台海南海的軍事挑釁,尤其是嚴防透過武力改變現狀,最根本的考慮不是台灣的利益,而是美國等民主國家的本國利益,海恩斯之論有其代表性。因此,他們協助台灣自我防衛,出發點可以說是本位主義,他們通常不會為了台灣的利益而自我犧牲,事實上他們本國的民意也不允許政府這樣做決策。美軍為台灣宣布獨立而戰,美軍為中國侵犯台灣而戰,這兩種狀態在美國的民意支持度是有落差的。長期以來,華府對台灣獨立「嚴加控管」,著眼點無非在此,這是我們追求正常國家之際必須正視的客觀現實。

「戰略模糊」,模糊所產生的空間,可以產生正面導向,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但是,利用「戰略模糊」,中國獲得比西方更大的利益,累積可觀的銳實力,模糊創造的和平紅利,似乎更多到了中國手裡。「戰略清晰」,西方顧忌會刺激中國,一直都是次要選擇,即使戰狼出征仍不改,而這卻讓中國更無禁忌,加緊往西方的利益邊界戰略推擠,因為它看準了西方和平優先投鼠忌器,特別是經濟利益。南海軍事化,就是這樣切香腸切出來的,習近平起初滿口承諾,不會將南海軍事化,歐巴馬信以為真讓他得寸進尺。結果,中國在南海填海造陸,軍事化的規模越來越大,西方的軍事反制成本日益升高,形成另類的軍備競賽。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兩國之間若有利益交集,交集的部分自是無可置疑,雙方很容易一致行動。但是,非交集的部分就要看情況,有沒有損害到對方的利益,可能是一個重要的衡量。例如,台灣片面宣布獨立,可能損害到美日等國利益,而若因中國武力犯台導致台灣法理獨立,也許有利美日等國利益,不同情況的支持與否大相逕庭。再如,支持台灣參與世衛,西方的助力持續增加,尤其是台灣做為防疫典範。然而,在氣候議題等方面,西方仍期待中國的合作。何況,中國在國際組織著力甚深。輕重緩急,情況成了台灣離世衛的大門越來越近,但總是讓中國施壓杯葛得逞。台海政策的「戰略模糊」亦然,不隨中國威脅而迅速調整,不啻將紅線交由北京決定。

最近幾年台海的情勢變化,問題不在台灣而在美中關係惡化。台灣,小英政府維持現狀,遇到中國壓力不屈服,得到美日支持不冒進。反而是,川普、拜登、習近平,從貿易戰、科技戰到軍力展示,幾乎每個環節都使台灣無法置身事外。這也證明了,台海安全不是單純的兩岸關係,而與國際結構、地緣政治有著緊密關連。值得樂觀的是,以往北京動輒抹黑台灣為麻煩製造者,而且很容易在國際獲得認可,搞得台灣啞巴吃黃連;如今風水輪流轉,習近平被西方認定是麻煩製造者, 歐中經貿協議起伏即為一例。小英政府的維持現狀,也許在國內引發支持者不耐,然而它的戰略耐性,的確在大棋盤轉變之際,扭轉了台灣一路挨打的劣勢。

關鍵,其實在華府。與川普不同,拜登似不傾向修改「戰略模糊」,而是強調對台承諾「堅若磐石」,「清晰」反對片面改變現狀。問題是,中國片面改變現狀,已是擺在眼前的進行式,不存在海峽中線、機艦擾台更逼近,東海南海亦復如此。這說明什麼?這說明習近平不吃拜登那一套!「歡迎競爭,但不尋求衝突」,「不會挑起衝突,而是防範衝突」,這種思維會讓習近平接收到什麼訊息?台灣,被中國形容成核心利益,因為台灣是中國取代美國霸權的第一張骨牌,如果美國沒有把台灣視同核心利益,在美中的世紀對決上只能被動、守態,白白讓習近平掌握發球權的優勢。美中交鋒,川普以攻為守,拜登以守為攻,習近平顯然是前恭後倨。「戰略模糊」,當對敵人越來越有利,就該改弦更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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