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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一路向南》從泰國簽證風波看中泰台三角關係(下)

未來前進黨從成立到大選只有短短一年左右的時間,就能囊括626萬票,僅次於軍方的公民力量黨843萬票,以及為泰黨的792萬票,這其中的關鍵除了塔納通個人魅力的帶動之外,鎖定首投族喊出終結軍方執政的政見打動人心,再加上政黨在選戰期間所打出的空戰與陸戰的戰略與戰術皆相當成功。

陳尚懋/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教授兼南向辦公室主任

續上篇

在泰國簽證風波的第一篇專欄文章中,我主要談泰國的簽證風波其實並不是針對台灣,也並不是新南向政策的失敗,反而證明新南向政策有持續推動的必要性。而在第二篇的專欄文章中,我則深入分析所謂的「瞧不起台灣」,其實是泰國執政聯盟因為表現不佳,一方面透過打壓台灣以拉攏中國,希望透過中國協助發展國內經濟以鞏固政權;另一方面則持續打壓反中的未來前進黨,以高壓統治的方式移除與中國合作路上的石頭。而在這系列的完結篇中,我將分析未來前進黨的崛起,以及其深受年輕人喜愛的原因,最後點出其勝選策略以供台灣主要政黨參考。

2020年台灣總統大選已落幕,蔡英文順利連任。從2018年九合一選舉民進黨大敗,到2020年拿下歷史新高的817萬票,蔡英文靠著網路社群的力量,將原本「大小姐」的形象,透過網紅拉抬,順利改造成為「辣台妹」,在年輕社群中獲得極高的支持度,最後順利擊敗韓國瑜贏得大選,上演驚奇復仇記。

無獨有偶,泰國未來前進黨黨魁塔納通,身為泰國最大汽車零件集團副總裁,加上亮眼外在條件,儼然是大家口中的「高富帥」。在演藝圈,高富帥可能是平步青雲的保證,但在政治圈卻可能給人高冷的負面形象。然而塔納通於2018年3月組黨之後,短短一年左右的時間迅速在政壇竄起,成為泰國第三大黨,其成功的關鍵之一也在於網路社群。

泰國未來前進黨黨魁塔納通,身為泰國最大汽車零件集團副總裁,加上亮眼外在條件,儼然是大家口中的「高富帥」。(REUTERS)

2019年的大選是泰國2014年軍事政變後的首次大選,距離前次有效大選已經相隔約八年,在這段期間累積出高達16%左右的首投族,也因此未來前進黨在成立之初,就從政見、候選人與政黨三方面著手,鎖定這批首投族的年輕族群。

首先在政見方面,從2011年到2019年兩次大選中間,這些首投族可能剛進入高中、大學或是剛出社會,懷抱著滿腔熱血接觸公共事務,更有想要改變國家的雄心壯志,然而2014年政變之後,軍政府嚴厲執行高壓統治,壓抑民間反對聲浪,這些首投族對於政局的不滿無法發聲,更有許多面臨到牢獄之災等。根據民間組織iLaw的統計,在軍政府執政四年之間(截至2018年5月22日),有1,318位民眾被要求前往軍方指定的場所報告說明,或是被軍方拜訪其住所;597位民眾被逮捕;94位民眾被藐視皇室罪起訴;91位民眾被以煽動叛亂罪起訴;1,886位民眾在軍事法庭進行審理,其中有為數不少是青年學子。

因此未來前進黨在此次大選時喊出的第一項政見就是:終結軍事統治,還政於民。此外,也針對泰國過去由老人政客所主導的金權政治喊出改革,要求加強政治問責。如此的政見深深打動年輕人想要改變的心,打響了未來前進黨的第一砲。但光透過政見吸引年輕人還不夠,畢竟政見取向的投票在政治學理論中可說是最理性的選民,也代表他們認同政見但不代表一定會去投票,還必須讓年輕人認同候選人與政黨本身。

針對泰國過去由老人政客所主導的金權政治喊出改革,要求加強政治問責。如此的政見深深打動年輕人想要改變的心,打響了未來前進黨的第一砲。(REUTERS)

其次在塔納通的候選人取向方面,為了改善高富帥形象可能帶來「叫好不叫座」的窘狀,他開始脫下西裝改穿T恤、襯衫,深入泰國城鄉各個角落,透過吃小吃、合照等「庶民」行為來打造平易近人的形象。然而庶民形象或許可以很容易透過臉書直播、蹭網紅等來塑造,但庶民的思維可就不是每個政治人物都能在短時間塑造出來的。

塔納通每次走入群眾時,遇到要求合照的民眾幾乎來者不拒,但他的作法不是像一般政治人物一樣,假笑敷衍草草了事,或是比出愛心、比出YA。他的庶民作風則是直接拿過手機,由他按下快門拍下民眾跟他的合照,如此行為代表的是塔納通想跟你們自拍,而不是你們想要跟塔納通自拍。光是這樣一個貼心動作就圈粉不少年輕人(當然大部分是女性支持者),粉絲們並在推特上創造出「#FahLovesDaddy」的hashtag,引用泰國知名戲劇男女主角作為比喻,表達對於塔納通的支持。

為了改善高富帥形象可能帶來「叫好不叫座」的窘狀,塔納通脫下西裝改穿T恤、襯衫,深入泰國城鄉各個角落,透過吃小吃、合照等「庶民」行為來打造平易近人的形象。(AFP)

最後,除了黨魁一人圈粉是不夠的,政黨也必須有所作為。去年泰國大選,我在台灣自由選舉觀察協會(Taiwan Network for Free Elections, TANFEL)的協助之下,前往泰國觀選。在選前之夜特別選了同屬反對陣營但代表兩個世代的政黨去觀察。先來到為泰黨的選前之夜造勢場合,跟台灣兩大政黨的造勢場合沒有太大的差異,體育館外停滿動員來的遊覽車,體育館內上下兩層樓坐滿年齡五十歲起跳的資深選民,吃著便當(大部分都是打拋豬單主菜,沒有雙主菜)搖著旗子,為該政黨加油吶喊。而在舞台上,候選人穿著同樣形式的外套排排坐(台泰主要政黨還真是有志一同啊),主要候選人輪番上台演說,台前則擠滿支持群眾拿著花圈、標語要求與台上的候選人合照,秩序一度混亂。坦白說,待了十分鐘左右,拍照記錄完,我就覺得無趣,轉往隔壁未來前進黨的場子。

為泰黨的選前之夜造勢場合,跟台灣兩大政黨的造勢場合沒有太大的差異。(圖:作者提供)

舞台上,候選人穿著同樣形式的外套排排坐,主要候選人輪番上台演說,台前則擠滿支持群眾拿著花圈、標語要求與台上的候選人合照。(圖:作者提供)

一進到未來前進黨的造勢場合,我以為我來到了TED的演講場地。昏暗的體育館中,只留著一嶄投射燈打在場中央藍色的圓形講台上,講台上方則是四面投影螢幕轉播著場中的演講,講台後方的坐位區則隨性坐著政黨候選人、黨工以及部分的支持群眾,除了少數穿著該政黨橘色的T恤外,並沒有同樣形式的飛行外套。原本群眾跟圓形講台之間大約有著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但在主持人上台表示未來前進黨希望與民眾零距離之後,圓形講台周圍立馬塞滿了群眾。

未來前進黨的造勢場合就像TED的演講場地。昏暗的體育館中,只留著一嶄投射燈打在場中央藍色的圓形講台上,講台上方則是四面投影螢幕轉播著場中的演講。(圖:作者提供)

原本群眾跟圓形講台之間大約有著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但在主持人上台表示未來前進黨希望與民眾零距離之後,圓形講台周圍立馬塞滿了群眾。(圖:作者提供)

至於在場的群眾大多都是20-30歲左右的年輕人,裡面甚至有很多剛下課穿著制服背著書包就趕來的學生,他們跟我一樣從六點多一直在現場等到九點四十分塔納通上台,中途幾乎沒有人離去。整場的造勢活動同樣由主要候選人上台演說構成主軸,但氣氛相對熱絡許多。到了將近九點的時候,則是由未來前進黨的鐵三角上台,首先是由發言人潘妮卡打頭陣,接著則是秘書長比亞卜,比亞卜演講結束後,體育館燈光全暗,每個人打開手機燈光,營造出溫馨的氣氛,這時投射燈打在塔納通身上,塔納通在全場群眾的等待與歡呼聲中上台。或許是因為要接總理大位的人,在重要場合的致詞必須要謹慎,所以他大部分的時間都被迫當「讀稿機」,雖然演講表現不如前面的人激昂,也不如他在其他造勢場合那樣激情,但他個人的魅力已經蓋過一切。

比亞卜演講結束後,體育館燈光全暗,每個人打開手機燈光,營造出溫馨的氣氛,這時投射燈打在塔納通身上,塔納通在全場群眾的等待與歡呼聲中上台。(圖:作者提供)

未來前進黨從成立到大選只有短短一年左右的時間,就能囊括626萬票,僅次於軍方的公民力量黨843萬票,以及為泰黨的792萬票,這其中的關鍵除了塔納通個人魅力的帶動之外,鎖定首投族喊出終結軍方執政的政見打動人心,再加上政黨在選戰期間所打出的空戰與陸戰的戰略與戰術皆相當成功。泰國前總理塔克辛在2001年競選時喊出「新思維、新作為」(Think New, Act New),但台灣與泰國主要的政黨或許有透過蹭網紅等新作為,但是思維是否能跟得上年輕人?透過網路社群可以打造出庶民形象,但你的思維是否夠庶民?塔克辛2001年喊出的政見,結果是到了2019年由未來前進黨幫他徹底落實。相信未來前進黨的成功可以提供台灣主要政黨相當寶貴的經驗與借鏡,也希望在台灣總統大選過後,泰國政壇新星未來前進黨能與台灣維持更密切合作關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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