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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一路向南》從泰國簽證風波看中泰台三角關係(上)

當芒果乾成為這次總統大選的主軸時,任何跟芒果乾扯上邊的議題都會被無限放大。泰國簽證事件讓藍營政治人物撿到槍,認為這是蔡政府新南向政策的失敗,但泰簽事件反而證明台灣持續推動新南向政策的必要性,強化與新南向國家的雙向交流與深入理解,避免此類事件再度發生。

陳尚懋/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教授兼南向辦公室主任 

總統候選人韓國瑜於12月21日高雄舉辦的挺韓大遊行致詞時,特別提到蔡英文政府執政三年半以來,政治經濟表現不佳,台灣過往的光榮感不在,現在很多國家都瞧不起台灣了,其中特別點名泰國政府要求台灣人辦理泰國簽證時要出示財力證明。泰國躺著也中槍,無端被捲入台灣的總統大選。

11月12日泰王國貿易經濟代表處(簡稱泰辦處)公告,表示「將於2019年11月30日起實施電子簽證申請及電子支付」,我還記得看到公告的當下,我內心是興奮與激動的,我想像的是以後入境泰國,就可以跟申請菲律賓的電子簽證一樣,打開電腦,連上網站,填入個人相關資料,刷卡,然後等十五分鐘後,電子簽證就會出現在你的電子信箱裡,印出即可入境菲律賓了。但……事情果然不是我想的這麼簡單。公告一出,台灣民眾非但不買單,甚至各大媒體與部分政治人物紛紛撻伐,認為泰國太傷台灣民眾的心。

此公告主要的癥結點有二:

一是泰國的電子簽證只是半套,而非是菲律賓是的全套電子簽證,台灣民眾要申請泰國簽證必須先建立一個帳號以完成線上電子簽證之申請同時完成線上付款,接著在預約排程親自將護照交至泰辦處。所以這個所謂的電子簽證其實只是線上申請與線上付款(就跟之前泰國民眾申請台灣簽證一樣),本人還是要親自跑一趟,反而增加申請手續的繁瑣。

泰簽事件讓泰國躺著也中槍,無端被捲入台灣的總統大選。(本報資料照)

第二個也是引發爭議的癥結點在於「財力證明」,這個規定完全讓台灣民眾崩潰,認為泰國太瞧不起台灣了,擺明不歡迎台灣民眾去觀光。為此,泰辦處也於11月28日發表一份措辭強烈的聲明,呼籲網路上許多的不實消息來源應自重並負起責任與後果。這份聲明一出讓人有火上加油之感,泰辦處也接著於11月29日一天內連發兩份聲明公告,第一份聲明表示簽證新制將有效提升服務效率,包括:申請件數增加、櫃臺服務時間縮減且領取護照時間不變等;第二份聲明則針對「財力證明」加以說明,先前有部分媒體報導申請簽證要附上三個月內的財力證明,但泰辦處表示申請泰國簽證者只需要提出申請人戶名之銀行存摺封面以及最新頁面,或薪資證明,或財力贊助者之證明,或其他收入證明,如:存款或退休年金等。

但這幾份聲明仍然無法降低國內的反彈聲浪,加上時值選舉敏感時刻,泰國簽證議題已經被高度政治化,並被部分政治人物拿來作為攻擊蔡英文政府新南向政策失敗的案例。泰辦處也被迫於12月2日再度發出聲明,裡面提到泰國的簽證申請系統並非針對台灣設立,台灣也不是第一個採取該系統的國家,包括:「中國」、英國與法國等都已經採取,往後也將推行至全世界各國,聲明最後特別提及「請各界寬心」。不過爭議持續延燒,12月5日泰辦處最後的聲明讓這場簽證戲碼劃上句點:「為了讓申請者有充分準備的時間和熟悉作業系統,本處將於2020年3月1日起實施泰國簽證線上申請作業」,所有的爭議彷彿沒發生過一樣,就跟2018年泰辦處宣布泰簽將委外「簽證中心」(VFS Global)辦理事件之後又取消一般。

2016年當台灣政府推出新南向政策,鼓勵台灣與東南亞國家雙向人才交流之際,根據台灣觀光局的統計,台灣當年前往泰國的觀光客共有532,787位,新南向政策推動一年之後的2017年達到553,804位,比前一年度成長3.94%,2018年時台灣共有679,145位觀光客前往泰國,達到歷史新高,比2017年成長高達22.63%,泰國成為台灣民眾出國旅遊的第五順位,次於日本、中國、香港與韓國,可見台灣民眾對於泰國可說是情有獨鍾,這也是當泰辦處新的簽證系統公告之後,大家會有「真心換絕情」之感,甚至覺得是否泰國不歡迎台灣觀光客?是否特別針對台灣?

泰國是國人出國旅遊的第五順位,次於日本、中國、香港與韓國,可見台灣民眾對於泰國可說是情有獨鍾,這也是當泰辦處新的簽證系統公告之後,大家會有「真心換絕情」之感。(Bloomberg)

我們特別去查閱泰國駐中國大使館有關於泰國簽證的規定,裡面的確規定中國公民及具有中國居留權的外國公民申請泰國旅遊簽證必須附上「不少於10,000元人民幣的存款證明」,就連過境簽證也要求附上不少於1,600人民幣的存款證明,由此雖可證明,泰國在辦理簽證「財力證明」這件事情並非針對台灣,但泰國旅遊市場中台灣跟中國兩者實力相差懸殊卻也是不爭的事實。根據泰國觀光局的統計,泰國在2018年總共迎來38,178,194位觀光客,位居全世界第九位,在亞洲國家中僅次於中國。其中中國觀光客共有10,534,340位,佔全部觀光客的27.6%,至於台灣則只有687,584位,雖然已經是歷年最多,但也只佔1.8%。

另外,2018年所有外國觀光客在泰國一共花費1,876,136.90百萬泰銖,位居全世界第四位,其中中國觀光客共花費522,264.78百萬泰銖,佔27.8%,至於台灣觀光客則花費30,953.75百萬泰銖,佔1.6%。在每位觀光客每天的平均花費方面,中國觀光客每天花費6334.22泰銖,台灣觀光客則是5592.48泰銖,雖然高於平均值的5289.72泰銖,但還是低於中國觀光客。從上述的數字看來,泰國政府不顧台灣人民感受也要採取跟中國一樣的簽證措施可以理解。

其實這次的泰國簽證之亂,除了上述兩岸觀光實力差距之外,我個人認為或許也可以從泰國的國內政治來加以解釋。泰國總理巴育將軍於2014年5月22日發動政變取得政權,中泰關係的發展達到歷史新高度,中國一帶一路的軟硬實力都在泰國展現無遺,其後歷經將近五年的時間從政治的棍子與經濟的胡蘿蔔兩方面下手,順利在今年3月24日的大選中取得勝利,但該次大選以軍方為首的執政聯盟相當脆弱,一但執政稍有閃失將有可能丟失執政權。也因此在巴育的第二任期時,持續與中國保持友好,希望利用中國在東南亞的經濟影響力,協助推動泰國4.0與東部經濟走廊等重要經濟政策,進而鞏固國內不穩的政情。

但實際情況並不如預期順利,在指標性的中泰高鐵項目方面,第2、3期合約簽約日期,因為貸款幣別與利率等問題將從今年年底延至明年5月,是否能夠順利簽成誰也不敢打包票。為此,泰國政府一方面不斷增加從選前就開始的力度,打擊泰國政治新星同時也強力反中的未來前進黨(Future Forward Party),減少反對政營的監督力量,也為泰中往後的合作搬走路上的石頭。另外一方面也藉由此次泰簽事件來重新定位泰國在兩岸關係中的位置,希望能換得中泰更多的合作機會,但如此一來將破壞泰國外交政策長期以來「風中之竹」的中立彈性。日前與來訪的泰國友人(泰國國立大學的副院長)聊到泰簽事件時,該位友人即表示,泰國政府在處理這件事情的背後絕對有中國因素的考量。

當芒果乾成為這次總統大選的主軸時,任何跟芒果乾扯上邊的議題都會被無限放大。泰國簽證事件讓藍營政治人物撿到槍,認為這是蔡政府新南向政策的失敗,但泰簽事件反而證明台灣持續推動新南向政策的必要性,強化與新南向國家的雙向交流與深入理解,避免此類事件再度發生。此次在台灣引發風波的財力證明,在輿論的強大反彈之下,泰辦處表示將延後實施,也算是回應台灣的民意,或許也是不想在大選之前的敏感時刻引發爭議。然而泰簽風波事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泰辦處往後有重要政策要推出前,或可先諮詢知台的泰籍人士或知泰的台籍人士,應可避免朝令夕取消的窘狀再度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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