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農業二三事》高麗菜成為期貨概念商品之後...

全年皆可穩定供應的「蔬菜之母」高麗菜,貴時奇貨可居,崩盤時棄如敝屣,價格波動卻如此之高,消費者與農民未蒙其利、反遭其害的雙輸情況下,到底誰把錢賺走了?當高麗菜被當為期貨商品與市場對賭時,政府若只是消極呼籲消費者崩盤時多吃,漲價時少買,而不積極面對盤商壟斷操控價格的問題,所有「穩定菜價」的口號就真的只是口號。

焦鈞

貴到嚇死人200元一顆的高麗菜,與產量過剩時加油還有高麗菜可免費拿,已不是新聞。但,鮮少人深入探討在價格波動外,作為「蔬菜之母」的高麗菜,其角色是「決定市場所有蔬菜價格高低的唯一關鍵」;不根本解決高麗菜價格巨幅波動,「穩定菜價」永遠只是政策口號。

在解構高麗菜價真相之前,先來說明一下高麗菜的生產期與產地現況。

高麗菜又稱包心菜、結球甘藍,在台灣可分為高冷地與平地兩大產地。高冷地高麗菜產期、產地,自每年清明過後,從宜蘭產區一路往上至台中和平地區,由蘭陽溪底一路種植到梨山,約莫十月底結束。島嶼另一端嘉南平原,則利用每年二期稻作結束之後,自雲林、彰化、嘉義,種植到高屏平原,可供應至高冷地蔬菜產期開始為銜接。

作為「蔬菜之母」的高麗菜,其角色是「決定市場所有蔬菜價格高低的唯一關鍵」;不根本解決高麗菜價格巨幅波動,「穩定菜價」永遠只是政策口號。 (資料照,記者顏宏駿攝)

高麗菜穩定、全年的供應,加上國人飲食習慣,從家庭餐桌到各類型餐廳,讓高麗菜成為必備;高麗菜豐富的營養價值,及過去一直以來的親民價格,高麗菜穩坐「蔬菜之母」當之無愧。

但高麗菜何以發生價格暴起暴跌,消費者吃不消,農民也受害;到底,問題關鍵在哪裡?

高冷地高麗菜的種植

農委會林務局東勢林管處在台中梨山地區執行「國有林班地內超限利用種植高冷蔬菜收回使用權」,遭遇所謂的「農民抗爭」;但事實真相卻是,這些農民多數已非原本承租國有地的老榮民。

後續承租者,不論是當地原住民或外來農民,因為產銷結構因素使然,最終導致資金周轉不靈:高冷地高麗菜以箱計價,30公斤一箱,大盤商以240~480元收購(因海拔高低、一二期耕作價不同),農民只需負責播種、施肥、除草等農事;盤商向農民預付訂金40%,倘若遭遇颱風豪雨出貨量不足,這四成訂金量可順延至隔年(或下一季度)。盤商只需負擔額外的採收費、包材費與運送費,是一門穩賺不賠的生意。而所謂的高麗菜農,最終也就變成為人作嫁的工人罷了!

盤商穩賺不賠,看天吃飯的高麗菜農民,若仍要繼續耕作,在資金無處借貸、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盤商就會「適時」出面扮演金主角色;久而久之,高冷地高麗菜農民就從「自主農戶」變成盤商的「工人」。盤商為了生產利益極大化,山林保育地的非法種植、土地超限使用,也就層出不窮了。

林務局推行國土保安政策,一旦多數高海拔非法耕地完成強制執行收回,夏季高麗菜供應勢必減少;加上這個季節遭遇颱風,警報一發布的消費者預期性心理、颱風過後的連續性雨勢、山路坍塌造成高山高麗菜無法運下山等因素交錯影響下,高麗菜價格立刻「跳升漲停」。如果颱風雨再把西部雲林、彰化蔬菜專區的「水菜類蔬菜」摧毀,大宗菜短缺、水菜類受損,市場供給急速萎縮,菜價高不可攀,也就不足為奇。

林務局推行國土保安政策,一旦多數高海拔非法耕地完成強制執行收回,夏季高麗菜供應勢必減少;加上若遭遇颱風警報發布的消費者預期性心理、及颱風造成的雨量及交通等因素,高麗菜價格立刻「跳升漲停」。(資料照,記者佟振國攝)

近幾年,氣候異常狀況益發明顯,加上高冷地蔬菜已經開始執行「退場機制」,眼光精準的高麗菜盤商,早已將操作手法轉為「期貨買賣」的做空、做多,高麗菜市場價格的生死,早已掌握在少數大盤手上。

農政單位如何面對因應?

「滾動倉儲」機制是目前政府唯一可用手段!

甚麼是滾動倉儲?就是在高麗菜盛產期時,農政單位以公開招標方式,於高麗菜盛產價格低廉的時候,委請民間業者冰存高麗菜,等颱風雨季蔬菜價格飆高時釋出,以達平準物價之效。

這套制度從文字敘述上看起來,看似完美無缺,但實際執行又是如何?答案是,這又是一個人謀不臧。

熟悉滾動倉儲機制的圈內人都知道,當政府要求滾動倉儲高麗菜釋出時,得標的盤商玩起了「滾進滾出」的制度漏洞;每次冰存高麗菜的「滾進滾出」,就讓價格節節高升:因為,高麗菜根本沒有向下游的消費市場釋出,而是從冷藏庫內搬出「固定一卡車量」的高麗菜,送到批發市場公開拍賣「證明」其開始釋出;然後,再由自己安排的買家買進這批貨之後(其實,這些盤商一手在產地扮演供應商,一手在批發市場扮演承銷商),將上述這一卡車量的高麗菜,每天不斷地重複進場拍賣,等到市場上的高麗菜因天候影響供給愈來愈少,價格愈來愈高的時候,這些滾動倉儲的盤商,才開始真正出貨到下游市場,坐擁價格高點賣出的巨額獲利。

高麗菜盛產期時,農政單位以公開招標方式,於高麗菜盛產價格低廉的時候,委請民間業者冰存高麗菜,等颱風雨季蔬菜價格飆高時釋出,以達平準物價之效,稱之為「滾動式倉儲」。(資料照,記者王峻祺攝)

這是圈內人知道的公開秘密,但政府又能如何呢?

如果說不肖盤商如何鑽漏洞很難理解的話,那麼再回到生產端的「盤商與農民」關係結構上來看,當高麗菜這種大宗用蔬菜的供給失衡情況愈加惡化,少數可以壟斷高麗菜供應鏈的大盤,很自然地把高麗菜用「期貨商品」的概念操作,與市場行情對賭。

過去,在日本江戶幕府時代,因為稻米價格波動劇烈,於是有了「用契約方式把未來的米先買下來」的買賣模式;當今台灣的高麗菜,借用這種「期貨交易概念」,一手壟斷產地供貨,一手對賭未來市場行情。高麗菜對這些大盤商而言,已不是民生必需品,而是他們掠奪暴利的生財工具。

回到市場需求面分析,以台北市一天的蔬菜需求來看,高麗菜占15%的供給量;也就是說,一天上百公噸的需求,決定了蔬菜平均價格的高低生死。這是讓高麗菜成為大盤商眼中的「期貨商品」的另一個外部結構因素;每天超過上百公噸的市場需求,不僅決定了全台的高麗菜當日市場行情,也牽動了其他蔬菜品項的價格。政府公權力,難道真的束手無策,無法可管?

盤商會抱怨,這種期貨概念的操作與市場未來行情對賭風險極大,如果今年風調雨順,囤貨在冷藏庫的高麗菜可能慘賠;但盤商沒說的實情是,這種期貨概念操作高麗菜買賣,通常是賺一年可以賠三年,豈有不繼續玩下去的道理?

深層結構因素在於高麗菜的供應鏈,被少數幾個有實力的大盤給壟斷;他們有資金、有為他們「打工耕作」的農民、有占地龐大且設備新穎的冷藏設施(讓高麗菜最長可冰存半年,更加大了高麗菜做為期貨商品操作的條件力度),當然,串起這個遊戲規則的背後,就是人謀不臧。

市場高風險的生意,政府自然無權干涉過問,但如果將高麗菜這種民生每日必需物資變成一種賭博生意,任由這樣的遊戲持續坐大,恐怕政府就不能不干預了!

高麗菜能否回歸到正常農產品市場交易秩序中,有賴政府公權力介入干預的決心;從細膩的產期調節、產區規劃,不做計劃性生產無以面對盤商的聯手壟斷。當然,這麼做也是第一步,整個產銷體系的盤整與改革,方是正本清源的唯一路徑;打斷盤商聯手壟斷操控高麗菜價格,不從此處著手改革,農民與消費者將永遠雙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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