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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共和國》余勘平/中國正在強迫世界跟它接軌 辦得到嗎?

2017-08-28 06:00
英國的劍橋大學出版社,日前把旗下《中國季刊》內三百多篇涉及天安門、文革、西藏、新疆、香港及台灣的論文,在中國境內移除。圖為在北京的國際書展上,人們在劍橋大學出版社(CUP)的攤位前看書。 (路透)英國的劍橋大學出版社,日前把旗下《中國季刊》內三百多篇涉及天安門、文革、西藏、新疆、香港及台灣的論文,在中國境內移除。圖為在北京的國際書展上,人們在劍橋大學出版社(CUP)的攤位前看書。 (路透)

余勘平

最近有三個新聞事件,除了都發生在中國,它們相互之間看似毫無關聯;這些事件的本質南轅北轍,所涉及或影響的人也大不相同。或許有人會說,這些都是個別事件,不值得大驚小怪,但中國共產黨的任何動作都不是偶然的,都有其背後的政治意涵,都是在帶政治風向。事實上,這些事件都共同指向背後暗藏的同一個玄機,所代表的是中國共產黨思維的重大質變,而這個質變可能會加速加劇西方世界和中國的對抗。

事件一︰由於中國壓力,英國的劍橋大學出版社,日前把旗下《中國季刊》內三百多篇涉及天安門、文革、西藏、新疆、香港及台灣的論文,在中國境內移除。該出版社表示,移除論文是回應中國國家廣電總局的要求,如果不從,整個出版社的網站都會被中國政府封鎖 。出版社的決定是出於無奈,畢竟《中國季刊》只出版中國相關議題的研究,一旦網站被封鎖,中國境內人士將再也無法看到這些學術研究。

事件二︰涉及三年前香港九二六公民廣場案的「雙學三子」,即香港眾志主席羅冠聰、秘書長黃之鋒及學聯前秘書長周永康,分別被判刑六到八個月,並即刻入監服刑。三人的同一案件之前只被輕判三個月社會服務或三週徒刑,並可緩刑一年。但港府不服判決,向法院申請刑期覆核,最後上訴庭果然加重刑期,引起社會譁然。

事件三︰多家在香港上市的中國國營企業,近來紛紛在公司內部設立共產黨委員會。黨委不但從事內部監管,並負責為董事會提供營運、人事、策略的「建議」。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從去年到今年七月底,有至少三十二家市值合計超過一兆美元的大型香港上市國企,於公司章程中增設黨委條款。例如,以總資產計為全球最大銀行的中國工商銀行,在六月底召開的股東年會上,通過以下公司章程:「根據《中國共產黨章程》及《公司法》有關規定,設立中國共產黨的組織。」「黨委設書記一名、副書記二名,其他黨委成員若干名。董事長、黨委書記由同一人擔任。」其他大型國企也都有類似的章程修訂。

中國對言論出版的審查一向密不通風、滴水不漏,大家早就見怪不怪。然而現在審查黑手竟然連聲譽卓著的外國純學術期刊也不放過,這還是前所未聞。回應外界針對劍橋大學出版社事件的批評,中共黨媒《環球日報》的社評直接回嗆:「西方機構⋯⋯可以不喜歡中國的做法,並且不與我們接觸。」「如果它們認為中國互聯網市場很重要,進入這個市場是無論如何也要做的,那它們就需要尊重中國法規,『削足適履』也得幹」。

香港「雙學三子」案件的判決也同樣創下先例。九七年主權移交後,港人為了爭取普選、捍衛民主,早就對各式大小規模的示威遊行習以為常。但在一國兩制的保護傘下,過去從來沒有港人因為參與街頭抗爭而坐牢。但現在港府對群眾運動的容忍度顯然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法官的判決書對此毫不遮掩:「香港社會近年瀰漫一股歪風,有人以追求其心目中的理想或自由,而肆意做出違法的行為。」事實上,不只「雙學三子」坐牢,早他們幾天,也有十三名社運人士因另案被判刑,這十六人被港人稱為香港的「第一批政治犯」。

在上市公司裡設黨委、黨書記,就更匪夷所思了,不但在香港前所未聞,在全世界應該也是創舉。中國在八○年代末期才開始發展資本市場,大力推行所謂「股份制改造」,全面引進西方的股份有限公司制度和觀念。當時的中共官員整天琅琅上口的是「中國必須跟世界接軌」,意思是中國要發展,就一定得吸引外資、參與全球資本市場,而其前提是中國首先要拋棄原有的制度與思維,並遵行先進國家的遊戲規則。在「跟世界接軌」的指導思想之下,於中國體制內本來無孔不入、至高無上的黨組織,因此被摒除於上市公司之外。試想上市公司的股東來自世界各國,他們可能有截然不同的政治、種族、宗教背景,所有股東只是衝著同一個目的而來,就是希望公司幫他們賺錢。任何政黨,跟以追求經濟利益為宗旨的上市公司,本來在本質上就南轅北轍,更別提政黨跟股東的利益可能會有相互衝突的時候。當政黨成為公司內部的太上皇,當公司的管理階層把政黨的利益置於股東利益之上,公司治理就已經成為空談了。

即使在中國、即使是在短短幾年前,這些事件也不可能發生。從威嚇嘲諷西方純學術機構,若想進入中國市場,你「削足適履也得幹」;到蠻橫撕毀一國兩制承諾,在香港高調拘捕第一批政治犯;甚至甘冒資本市場之大不韙,在大型上市國企中設立黨組織當太上皇,中國正企圖挑戰全世界共同奉行的遊戲規則!中國正在跟全世界嗆聲:「中國必須跟世界接軌」的時代已經過去,今後是「世界必須跟中國接軌」!換個更直白的說法,從前中國比較落後,處處需要外國資金、技術的援助,所以中國只好委曲求全,遵從世界的遊戲規則。但現在中國已經強大了,從今以後,你想跟中國打交道、你要做中國的生意,你就得按中國的規矩辦事。不要再跟我們來自由民主、人權法治、普世價值那一套了!它們只不過是你們西方的價值觀,它們不適合中國國情!

西方世界當然不會輕易對中國就範。這幾起事件的後續發展是,在全球學界的抗議聲中,劍橋大學出版社從善如流,很快就將被移除的論文重新上架;「雙學三子」入監之後,十萬港人立即上街聲援,是繼「雨傘革命」以來,香港規模最大的群眾示威遊行事件;而上市國企的黨委,因作出嚴重違反公司利益的決策或行為而激怒股東,可預料也是遲早的事。在「世界必須跟中國接軌」的高傲心態之下,中國類似的蠻橫舉措勢將越形頻繁。可以預見,在追求習近平「中國夢」的過程中,中國和西方世界的衝突將會越演越烈,也越來越檯面化。

中國進行改革開放已經數十年,但其基本價值觀和西方的主流世界卻更加格格不入。西方世界過去總是天真的期待,一旦中國和世界接軌,雙方的價值觀會日益趨近、衝突會日漸減少。但事與願違,中國現在擺出來的姿態是強迫全世界跟它接軌,不知西方世界覺醒了沒有?而在台灣,那些相信中國終將走向民主,因而主張「化獨漸統」、「兩岸一中」或「一中同表」的人,不知道也覺醒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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