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神楽坂週記》30年來無法擺脫「野球拳」陰影的不幸AVG《水晶之龍》

今日高度倚賴社群網站溝通交流的現實社會,也久已為出於各種目的被散佈的假新聞、假訊息所困擾。但在三十多年前,即使無涉政治,也曾有遊戲玩家狂熱於其實並不存在的「芭樂秘技」⋯⋯。

神楽坂雯麗

如今已經與艾尼克斯合併多年,以《太空戰士》等長青大作RPG系列知名的史克威爾(Square),應該已經是連撰文介紹都顯得多餘的知名遊戲廠商。但在FF系列問世之前,其實史克威爾也在人力及資源相當有限的情況下,製作過不少看來相當有企圖心,但完成度又有點微妙的遊戲。

今天介紹的,就是在這個「前FF時代」裡,史克威爾所推出的一款AVG《水晶之龍》(水晶の龍)。

《水晶之龍》遊戲包裝。當年理所當然的實體遊戲與說明書,如今瀕臨絕跡。(網路)

1986年,紅白機磁碟系統(FDS)登場後,許多新興的中小型第三廠紛紛登上FDS平台求發展。其中,也包括了當時還是一間小公司的史克威爾。在FDS發售後不久,除了任天堂本家的《薩爾達傳說》、《金牌瑪莉》⋯⋯等第一方一線作品群之外,FDS上其實可供玩家選擇的作品並不那麼多。因此,當時只要是在FDS上推出的新作,都會受到玩家額外矚目。

當年底,有一款文字冒險遊戲吸引了FDS玩家的注意,也就是史克威爾的《水晶之龍》。

《水晶之龍》的遊戲宣傳單。作畫風格非常有1980年代感。中間左上的藍髮女孩,就是本作的女主角辛西亞。(網路)

從當時的遊戲宣傳單上,可以看出《水晶之龍》充滿了1980年代日系科幻、奇幻風格的人設及作畫。由身處今日的我們看來,這種風格當然非常復古,可是在1986年當下,這就是日系ACG娛樂的流行尖端。除了由漫畫家佐藤元擔綱角色設定之外,動畫(電視廣告片段)設計的部分也與動畫大手日昇(Sunrise)合作,以1986年的遊戲市場而言,這是相當有企圖心的媒體嘗試。

宣傳單上那位看似不顯眼、藍長直髮的紅裙女孩,就是本作的女主角辛西亞(シンシア)。她應該擊中了不少當時紅白機少年們的萌點,從此打開了他們的阿宅開關。

而《水晶之龍》的最大賣點之一,就是史克威爾至今仍然引以為傲的,對視覺呈現的堅持與技術力。《水晶之龍》是紅白機平台上,第一個引進角色說話時會有開口、眨眼等動態的遊戲。這些演出雖然在今日已經沒什麼大不了,但在當時初見的玩家眼中,想必有著莫大的衝擊力。《水晶之龍》的賣點,也因此大致可以集約為:

1. 大比例的主視覺畫面;

2. 有開口、眨眼動畫演出的生動角色;

3. 女主角辛西亞好可愛

《水晶之龍》標題畫面。傳單、封面圖與實際螢幕呈現之間的落差,就全靠玩家的想像力來填補。(網路)

大畫面呈現的人物角色及圖示指令佈局,是《水晶之龍》的賣點。(網路)

儘管當時在FC上已經有不少劇情及推理路線都相當成熟的文字AVG遊戲,但是《水晶之龍》的畫面呈現足以壓倒過去的同類型作品。而邊選擇指令、邊在畫面上調查可疑之處的遊戲方式,在當時的家用主機上也頗為新穎;可惜的是,或許是分配給美術及畫面呈現的資源較多,《水晶之龍》的劇情長度以冒險遊戲來說相當短,大約只能算是小品的程度。

這段相當關鍵的劇情畫面,如果刻意往「那個方向」解釋的話,的確有點像在猜拳。(網路)

在最初感動於角色的豐富動態並破關後,許多玩家很快就轉向FDS上的其他作品了。但是,此時電玩雜誌《ファミリーコンピュータマガジン》上的一個小單元,讓無數日本玩家又拎著改寫過的QD磁片趕往電玩店,捏著鈔票銅板,急著要把本來已經玩膩的《水晶之龍》寫回來。

女主角辛西亞伸手求助的這一幕,是《水晶之龍》劇情的重要片段,也是廣泛用於遊戲包裝與各種宣傳品上的主視覺。但在雜誌上的秘技單元中,赫然記載著玩家⋯⋯可以「跟她來一場野球拳」!這則言之鑿鑿的專欄聲稱,玩家只要猜拳贏一次,她就會脫一件衣服,同時還附上非常有說服力,女主角衣服一件件褪去的「過程截圖」。

⋯⋯這對當時主要以小學生為主的紅白機玩家群體來說,可能刺激太強烈了一點。

這則「秘技」見刊後,各大遊戲專賣店裡《水晶之龍》的庫存立刻被搶購一空,而買不到實體磁片版的人,則拿著手上的其他遊戲磁片,湧向設置在店內的FDS磁片改寫機。《水晶之龍》一時間洛陽紙貴。

當時遊戲雜誌上精心設計的假秘技記載,還有美編熬夜苦心合成的「遊戲截圖」,引發連造假者都意想不到的後續效應。(網路)

然而,這則「野球拳秘技」,實際上是當時遊戲雜誌舉辦的「識破假秘技」有獎徵答活動的一部分。而那看來逼真的「脫衣過程截圖」,則是社內某位美術編輯費了一晚精心「修圖」的成果。在電腦影像處理不發達的年代,這勢必是一項真工夫。而這則圖文並茂的「秘技」刊登後,色慾薰心(?)的讀者們,顯然也顧不上原本要識破什麼假秘技好領獎了。

因此而起的詢問湧入史克威爾,就連負責人設,也就是畫出辛西亞的漫畫家本人,都因為聽聞這個秘技而欣然投入嘗試——當然不可能成功。考慮到史克威爾才在幾年前於PC88(早期日系個人電腦平台)上推出過真正的成人情色遊戲,這秘技的存在似乎又更有說服力。事實上,當時嚴加控管第三方FC軟體品質與內容的任天堂,早就對遊戲廠商設下「不可在遊戲中露出女角肚臍」這種嚴厲的底線,所以玩家們不管再怎麼努力嘗試,也只會是白搭。

首度在FDS、FC平台上引進角色動畫的AVG《水晶之龍》本應值得為美術上的努力與成就得到肯定,但經過這場假秘技風波,日後所有人在提起《水晶之龍》時,會直覺想起的不是劇情、人設,或者生動的動畫,而是那本不應該存在的「野球拳」。直到網路年代來臨,這個迷思才算是真正得到破解。

或許史克威爾也希望所有人儘快遺忘這件事。時至今日的SQEX官方網站上,依然在歷年作品列表中為《水晶之龍》保留了記載——當然,對這場三十餘年來口耳相傳、無中生有的野球拳風波,隻字未提。

(《30年來無法擺脫「野球拳」陰影的不幸AVG《水晶之龍》》原載於Now電玩《遊戲時光部屋》專欄,經作者加筆改寫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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