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神楽坂週記》純日式交通三寶迷因「Prius飛彈」

台灣的交通問題確實沉痾已久,在多年來主政者錯誤規劃及社會累積的激烈偏見之下也頗有積重難返之勢,但看似井然有序、值得羨慕的日本道路交通,也有它固有甚至特有的困擾。其中近年來「發展」最為顯著的,或許是由「Prius飛彈」(プリウスミサイル)這句網路俚語反映的高齡駕駛人肇事問題。

神楽坂雯麗

大多數台灣人應該都會同意,日本的道路及交通狀況一般被認為優於台灣。

無論是車道路權相關規劃、法規條文、違規檢舉、主管機關的態度⋯⋯等等。在社群網路,尤其是交通、路權相關社團或專頁的貼文中,都能常見到這類討論,討論的結果往往也令人振奮不起來。

台灣的交通問題確實沉痾已久,在多年來主政者錯誤規劃及社會累積的激烈偏見之下也頗有積重難返之勢,但看似井然有序、值得羨慕的日本道路交通,也有它固有甚至特有的困擾。其中近年來「發展」最為顯著的,或許是由「Prius飛彈」(プリウスミサイル)這句網路俚語反映的高齡駕駛人肇事問題。

相較於台灣社會及主流媒體在車禍新聞中總喜歡強調「年輕人騎(開)太快」,在日本經常被放大檢視的則是中高齡駕駛人。(圖片來源:いらすとや)

豐田的「Prius」車系,是目前世界上最受歡迎、最暢銷且長銷的油電混合車(Hybrid Car)系列之一。省油、安全易駕駛,又採用環保節能的混合動力,不僅在美、日等主要市場大為熱賣,在台灣的馬路上也相當常見,它造型別致的尾燈令人一眼就能遠遠認出。其受市場歡迎程度,使它幾乎成了日系油電混合汽車的代名詞。

然而,這樣廣受歡迎的暢銷車種,為何會與「飛彈」這種對交通工具來說實在是不很名譽的渾名連結在一起呢?

油電混合動力的豐田「Prius」車系發展多年,廣受各國消費者喜愛。(網路)

事情要從幾年來在日本越來越頻繁發生的高齡駕駛爆衝事故說起。

儘管在台灣,也會發生汽車失控或酒駕而衝入便利商店、民宅這類事故,但在日本近年來卻越來越常發生,通常是中老年人駕駛的汽車,因為入錯檔位或錯把油門當煞車,而連人帶車撞進便利商店,傷及店員與顧客的暴衝事故,在這類事故頻繁出現在媒體上之後,日本網路上衍生出另一句俚語「Dynamic入店」(ダイナミック入店)——題外話,只要是汽機車,甚至是人意外撞進了什麼地方,都可以套用這個「ダイナミックー(Dynamic-)」的字頭;而在行車記錄器普及之後,上傳到YouTube或Niconico這類影音網站的車禍影片,也常常引起討論批評。隨著時間演進,這些影片越來越常被觀看者或上傳者加上「Prius飛彈」這個標籤,儘管影片中肇事的未必是Prius。

典型的「Dynamic入店」暴衝事故現場。(網路)

起先,這類批評原本針對的是身心狀況顯然已經不適合駕駛機動車輛,卻因為習慣或生活所需,還是硬著頭皮或僥倖開上路,結果不幸引發車禍的高齡駕駛人;但到了後來,由於這些肇事者駕駛的車種中,「疑似」有許多都是Prius,因此把中老年人駕駛的Prius轎車比喻為「Prius飛彈」的說法也隨著社群網路擴散,加上少子高齡化社會中,強烈世代資源相對剝奪感的推波助瀾,這個說法逐漸傳開。影響所及,在推特上甚至出現了專門針對Prius駕駛的「監視用」Hashtag「今天的Prius」(#今日のプリウス)——只要誰發現了某輛Prius有不當駕駛行為、違規或肇事的現場,就會馬上拿起手機拍照再加上該標籤,上傳到推特「示眾」(晒し)。

而「Prius飛彈」說法達到極盛的時間點,就是去年四月一名通產省退休高級官僚,當時已高齡87歲的飯塚幸三自駕Prius在東京池袋街頭誤踩油門暴衝,高速撞翻正行經路口的垃圾車後,又撞死一對正騎著自行車通過斑馬線的母女的不幸事故。

事故發生當下,面對社經地位頗高,有著長久產學官商歷練,甚至曾獲政府授勳表揚的高齡「加害者」飯塚,日本警察當局與主流媒體似乎對飯塚充滿顧慮及保護的應對,也引爆了網路輿論的極度不滿,甚至有人以「高級國民」(上級国民)、「不報導的自由」(報道しない自由)等揶揄疑似備受優待的肇事者,及事件中警察、檢調、媒體對飯塚的「禮遇」。

2019年四月,退休官員飯塚幸三自駕汽車於東京池袋街頭高速暴衝撞死一對母女,肇事後疑似因位高權重頗受禮遇,引發日本社會公憤。(歐新社)

種種因素累加之下,使得「Prius飛彈」成了豐田行銷人員揮之不去的惡夢。日本汽車業界、專業車媒數年來也曾多次研究探討,Prius的設計是否真有容易誘發事故的缺陷——但是,並沒有真正權威的評估報告能清楚指出,Prius真的有引起事故的致命設計缺陷;更多事故案例中,駕駛人本身的因素都更為突出。

例如池袋暴衝事故的肇事者飯塚幸三,就是一位年屆87歲,腳部已略有行動不便,儘管搭計程車的財力無虞,卻仍堅持要自己開車上路的高齡駕駛人。飯塚起初表示他駕駛的Prius無故失控暴衝才會肇事,但日本警方及檢調調查之後,發現車輛在事故當下並沒有機械故障的現象,更可能的肇事原因是非常古典的「誤踩油門」。然而無論事故原因為何,傷害已經造成,也難以挽回了。

對「Prius飛彈」的揶揄早已擴散到網路外而實體化,例如這件以Prius的排檔桿圖樣為題的T-Shirt。注意下方「prius missile」字樣。(網路)

那麼「Prius飛彈」這種揶揄真的有道理嗎?這恐怕是不會有結論的。即使是日本,每天也會發生各種大小交通事故,而這些肇事或受害的車種,當然也不會只有Prius;就像在台灣,某些暢銷款汽機車常常會無端揹上「屁孩車」、「三寶車」的罵名一樣,Prius也是因為銷售佳、基數大,加上社群網路同溫層輿論泡泡的放大效應,才會被一部分人蔑稱為「汽車飛彈」,再把這個蔑稱擴散到網路上。只要發生類似的事故,或者剛好被發現肇事者駕駛的是Prius,那麼訊息就會在網路上再滾一次雪球。

Prius確實是一款廣受日本退休族、銀髮族喜愛的車種,但高齡駕駛人絕不僅只有駕駛Prius才會發生事故——只是這些「非Prius事故」多半在輿論與情緒泡泡的阻隔之下,沒能進入日本網路鄉民的認知。除非日後日本汽車市場或駕駛人資格法規發生某些巨大改變,這個不名譽的暱稱,可能還是會如影隨形地糾纏著Prius這輛油電混合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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