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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日本自由行》固力果跑跑人與永遠無法打破的馬拉松紀錄

金栗在20歲時以2小時32分45秒刷新馬拉松世界紀錄,又在76歲以54年8個月6天5小時32分20秒03,締造馬拉松史上永遠無法打破的最久紀錄。同一個人創下最快和最久的紀錄,比戲劇更富戲劇性的跑跑人生。

林翠儀

目前全程馬拉松的世界紀錄為2小時02分57秒,是肯亞選手 Dennis Kipruto Kimetto,在2014年締造的。

那世界紀錄中跑最久的馬拉松又花了多少時間?

答案是54年8個月6天5小時32分20秒03。

這個紀錄的締造者是一位日本人,名字金栗四三,他被奉為「日本馬拉松之父」和「箱根驛傳之父」,在1983年以92歲高齡過世。

去過大阪的人,對於日本零食大廠江崎固力果在道頓堀設的那面「固力果跑跑人」巨型霓虹廣告應該很有印象。那是固力果的創辦人江崎利一在1921年想出來的商標,靈感來自高舉雙手抵達終點的跑者。

這個商標至少已經改版7次,道頓堀霓虹廣告則是始於1935年,2014年10月進化為LED燈版的6代目,當初的固力果糖果盒上的文案寫了「一粒可跑300米」,意思是一顆糖果的卡路里足夠用來跑步300公尺。

傳說初代的跑跑人臉型消瘦,被女學生嫌說長相太恐怖,後來固力果公司參考真實人物改版,金栗四三就是其中一人。

金栗四三是何方神聖,為何會被選在道頓堀河岸一跑就是數十年?

固力果初代商標,被女學生嫌長相太恐怖。(http://news.mynavi.jp/photo/articles/2013/09/01/grk/images/001l.jpg)

2014年10月改版的大阪道頓堀固力果跑跑人6代目。(https://www.glico.com/jp/enjoy/contents/glicosign/)

故事要從1912年瑞典斯德哥爾摩夏季奧運開始說起。

距今一百多年前的斯德哥爾摩奧運在1912年5月5日至7月27日舉辦,全球有28個國家參賽。日本在這一年首次參加奧運,經過前一年舉辦的東京預選賽取得資格者共有5人,但因經費關係最後僅派2人參賽,金栗四三是其中之一,取得1000公尺和馬拉松的參賽資格,另一人為短跑選手三島彌彥。

日本的田徑運動是在明治初期由英國海軍教官傳入,1912年當時的社會不僅還不普及,就連田徑選手本身也搞不清楚比賽項目,例如鉛球、標槍這一類使用器具的運動,日本人甚至連看都沒看過。

總之,日本史上最迷你的奧運代表團,從東京搭船前往海參崴轉西伯利亞鐵路,一路顛簸抵達北歐的瑞典,前後總共花了20天的時間。

相較於今年里約奧運,日本政府砸大錢為代表團打造多功能支援中心,裡頭有三溫暖和專用餐廳,一百多年前金栗和三島兩人可是吃盡了苦頭,當時連「泡麵」這種東西都還沒發明出來。

最慘的是1912年夏天北歐空前酷熱,7月最高氣溫達攝氏40度,天氣熱再加上緯度高的白夜,金栗和三島吃住睡都無法適應。

1912年的奧運馬拉松為25哩(40.2公里)比現在26哩(42.195公里)短一點。金栗在東京的預選賽,跑出了2小時32分45秒的驚人成績,足足比當時世界紀錄快了27分。他穿著日本特有的「足袋」,就是人力車伕穿的那種分趾襪,打破了外國馬拉松選手無法跨越的3小時高牆,當時才21歲的金栗極有潛力在斯德哥爾摩奧運為日本拿下史上第1面金牌。

日本史上最迷你的2人奧運代表團,三島掌旗、金栗舉牌(右),這也是日本唯一一次以「NIPPON」英文國名參加奧運。(http://jdjapan.blog.fc2.com/blog-date-201503.html)

潛力無窮的金栗,很有機會為日本拿下第一面奧運金牌,但卻出師不利。「體力、氣力、努力」是他的座右銘。(http://sunwards.asablo.jp/blog/2013/07/30/6928605)

金栗參加斯德哥爾摩奧運穿著的「足袋」。(http://blog.livedoor.jp/otakarajoho/archives/21381055.html)

但金栗卻在比賽過程因為中暑昏倒了。

因為安排出錯,7月14日比賽當天,金栗遲遲等不到前來接他的車子,他直接從選手宿舍跑到馬拉松比賽的起點,賽前已經耗掉不少體力,據說,金栗因為吃不慣瑞典食物,當天幾乎處於空腹的狀態,但他依舊硬著頭皮上場。

頂著40度的高溫,金栗在折返點附近又遇到了爬坡路段,可能是因為意識模糊或生理本能渴求樹蔭納涼,金栗竟然跑進了長滿白樺木的林子,接著就昏死過去了,當時他已經跑了26.7公里。

該屆的馬拉松有68名選手參加,其中有33人因為中暑棄權,其中和金栗同齡的葡萄牙選手Francisco Lazaro在終點前8公里昏倒後,於隔天不治,為近代奧運史上第1位參賽死亡的選手。

金栗跑進了樹林,沒人察覺他消失於賽道上,幸好被附近的農家發現抬進屋子裡休息,隔天醒來之後,馬拉松賽早已收攤。由於另一位團員三島臨場表現不佳,兩人在團長也就是後來被稱為「日本體育之父」的嘉納治五郎帶領下,未參加閉幕式就提早離開瑞典,前往下一屆主辦城市德國柏林考察,3人在德國買了一堆日本沒見過鉛球和標槍等體育器具,矢言在4年後雪恥。

消失在白樺林裡的日本人

由於金栗沒有向大會辦理棄權手續,而當年的馬拉松賽也沒有設時間上限,所以金栗被大會列為「競賽中失蹤、下落不明」的選手,套句現代用語叫做「人間蒸發」。當地謠傳他還在森林裡跑步,有記者還呼籲附近民眾如果看到日本人在森林裡跑步,請告訴他比賽已經結束了。

代表團返日後,兩位選手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學生時代擅長短跑、棒球、滑雪、相撲、柔道和騎馬的三島,可說是文武雙全,但他在奧運場上受到極大挫折,完成帝國大學(現.東京大學)學業後進入銀行業,從此退出體育界,1954年過世得年67歲。

就讀東京高等師範學校(現.筑波大學)的金栗畢業後成為一名教師。他並未放棄跑步,1916年柏林奧運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而停辦,後來雖然接連參加了1920年比利時安特衛普奧運及1924年法國巴黎奧運馬拉松賽,但錯過了運動人生的巔峰期,這兩次成績不佳,一次拿了16名,一次則是中途棄權。

從某種意義來說,金栗的比賽並沒有結束,他的確還繼續在跑步,只不過並不是徘徊在瑞典的白樺林裡。金栗引進高地訓練法在日本大力推廣馬拉松運動,還有提倡發祥於日本的「駅伝」(驛站接力賽),並且致力於女子體育教育。

1913年金栗發起「富士登山驛傳」,從富士山麓跑上山頂折返,賽道海拔落差達3199公尺,創世界之最。接著在1920年又發起通稱「箱根驛傳」的東京箱根間往返大學驛傳賽,每年元月2日及3日舉行的這項競賽,至今仍是日本新曆年節時的重頭戲,兩項接力賽的冠軍隊伍可獲頒名為「金栗四三杯」的獎盃。

日本過年期間的盛事「箱根驛傳」為金栗在1920年發起。(http://knowledgenyusu.biz/suport/post-133/)

金栗消失在瑞典白樺林裡的故事還有後續。

1967年當時高齡76歲已經從教育第一線退休的金栗,收到一封意想不到的邀請函。那是來自瑞典奧委會的邀請,當年為斯德哥爾摩奧運55週年,瑞典準備舉辦一場紀念活動。

據說,瑞典奧委會人員籌辦紀念活動時,赫然發現當年的馬拉松大賽竟然有名選手被列為「下落不明」而非「棄權」,比對資料後查明選手為日本代表金栗四三。

金栗推廣馬拉松及驛站接力賽,在國際體壇上早有盛名,瑞典奧委會確定金栗尚在人世,毫不猶豫地邀他務必出席這場紀念活動,主辦單位還有另一個要求,希望金栗回到瑞典,跑完那場比賽。

1967年3月21日,金栗在斯德哥爾摩體育場,緩緩地跨步邁向100公尺前方的終點線,大會廣播也宣布「日本的金栗,現在抵達終點,時間為54年8個月6天5小時32分20秒03,依此,第5屆斯德哥爾摩奧運所有賽程全部結束。」

抵達終點的金栗也發表感言說「好漫長的一段路,在這段路途上我都添了5個孫子了。」

1983年金栗過世後,瑞典在金栗當初失蹤的地點,斯德哥爾摩近郊的小鎮索倫蒂納(Sollentuna),設了一塊金栗紀念牌的,介紹當年的這段逸事。

金栗在時隔55年之後完成他的奧運首場馬拉松賽。(http://rio.headlines.yahoo.co.jp/rio/gallery/detail?a=20160718-00010000-storyfulp-spo)

1967年3月金栗走訪當年救他的瑞典農家,據說他在返日後和農家主人彼得一直保持書信連絡。(http://rio.headlines.yahoo.co.jp/rio/gallery/detail?a=20160718-00010000-storyfulp-spo.view-002)

索倫蒂納設的金栗紀念牌。(http://jdjapan.blog.fc2.com/blog-date-201503.html)

2012年斯德哥爾摩奧運百週年,金栗的曾孫藏土義明代表曾祖父前往瑞典跑完當年的全程賽道,並由日本奧委會主席竹田恆和陪同到索倫蒂納小鎮,拜訪當年救了金栗的瑞典農家。這戶姓彼得(Petre)的農家由第4代曾孫女接受竹田會長致贈的感謝盤,她也請訪客品嘗了當年招待金栗的茶點。

2013年2月底彼得家族推派第3代、第4代及第5代子孫共4人,前往日本出席東京馬拉松大賽,4人後來轉往金栗的故鄉熊本縣名玉市,到金栗的墳前獻花並參觀了該市歷史博物館收館的金栗足袋,彼得75歲的孫子說,祖父母生前曾說過金栗是一個笑容燦爛的人。這年金栗過世剛好滿30年。

金栗在20歲時以2小時32分45秒刷新馬拉松世界紀錄,又在76歲以54年8個月6天5小時32分20秒03,締造馬拉松史上永遠無法打破的最久紀錄。同一個人創下最快和最久的紀錄,比戲劇更富戲劇性的跑跑人生。

金栗的曾孫拜訪瑞典彼得家致謝。(http://www.shikoku-np.co.jp/national/international/photo.aspx?id=20120714000141&no=1)

高齡金栗和年輕時一樣仍舊挺直腰桿,從未停止跑步。(http://comu358.blog23.fc2.com/blog-entry-1112.html、http://sunwards.asablo.jp/blog/2013/07/23/69137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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