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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酸青週記》谷阿莫的五分鐘看《丹麥女孩》:又是懂得笑就不會恨?

也許我們終其一生都無法體會一個跨性別者想「做自己」的強烈慾望有多麼叫人奮不顧身,但至少我們都應該理解,這是上的「愛」存在多種面貌,還有,所謂的幽默,不會也不應該是建立在訕笑別人的痛苦上。

范綱皓

人氣如日中天的谷阿莫,用快速、易懂、輕鬆的方式,帶領大家用他「個人」的觀點來詮釋電影。在社群平台上,他享有極高的轉載率與影響力。他在做的事情,當然是影評的一種形式,更是年輕人在新時代中,掌握新媒體的表現。用白話詮釋一部電影,自然是他的賣點。

不過他也受到許多批評。第一,他看盜版電影,擷取片段來做影評,等於變相鼓勵盜版。第二,胡亂詮釋、揣測電影作品,糟蹋了好電影。第三,對於電影評論這項專業,不應該只是「偽預告片」或「劇透」,影評更應該做到:選角、演技、劇本分析與批評、場景調度、美術製作、配樂、導演的運鏡、剪接⋯等評論。

谷阿莫的「五分鐘說故事」在社群網站爆紅,是另類的「影評」。(圖:取自谷阿莫說故事粉絲專頁)

不過,以上這些批評,谷阿莫本人倒是不屑一顧。畢竟他的粉絲大概會替他緩頰說:「難道谷阿莫不能有他自己對電影的詮釋嗎?」當然可以,可是一旦他的言論,涉及對特定群體的歧視,那就另當別論,要嚴加檢視了。

歧視,難道也是言論自由的一部分嗎?

這次谷阿莫引發的爭議,不是電影人批評他的那些淺碟內容,而是他並沒有意識到媒體的散播效應。擁有近200萬粉絲數,一言一行,必然帶來強大公共效果,並且影響社會的價值觀以及觀眾的素質。他對每一部電影的詮釋,只要放上公開的平台,經過幾千人分享、幾萬人按讚、幾十萬,甚至幾百萬人瀏覽,谷阿莫就不可能只是谷阿莫。他對電影的詮釋與論調,就不只是「個人意見」,而必須接受檢視。

這一次,谷阿莫花了五分鐘評論《丹麥女孩》(The Danish Girl),一部描寫全世界第一個做變性手術的「女孩」—Lili(Eddie Redmayne飾)—的故事。

谷阿莫在五分鐘的影片中,展現了他對「性別」的無知與「跨性別者」的歧視,他甚至數度稱之為「病」,指稱Lili的妻子Gerda(Alicia Vikander飾)認為Lili「病會好」、「變正常」。

(小編到戲院欣賞過《丹麥女孩》這部電影,其實這段影片看完真的讓人很不舒服)

難道,他/她不正常嗎?

在1920年代,跨性別者被視為精神病患者、瘋子,電影中已經演出來了,時空都來到二十一世紀了,谷阿莫竟然重蹈覆轍,繼續以「有病」的字眼來描述跨性別者,不但在傷口上撒鹽,還繼續裝瘋賣傻、裝可愛。

除了對跨性別者的惡毒偏見,谷阿莫也大肆批判《丹麥女孩》中的感情觀。他認為兩人結婚已有誓言承諾,豈可輕易毀壞。但我認為,婚姻、愛情、親密關係,都是在一段關係中的所有人,經過協商、溝通、長期相處所實踐出來的愛。這也正是《丹麥女孩》所描述的愛情主軸。

他們夫妻在畫裡、裝扮遊戲裡、日常生活的轉變中,學習怎麼去愛彼此、做自己。《丹麥女孩》是一部談論跨性別者的電影,也在談論超越性別的愛情,讓觀眾看見愛的多元可能。所以,自不自私、有無毀壞婚姻的承諾,全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關係中的人,彼此是否合意。如果他們都歡喜做、甘願受,到底干谷阿莫什麼事?旁人又何必多嘴?

《丹麥女孩》是一部談論跨性別者的電影,也在談論超越性別的愛情,讓觀眾看見愛的多元可能。(圖:環球影業)

當然,我絕對捍衛谷阿莫「個人」的言論自由,保障他免於不適當的干預。但是一旦他的言論具有公共效果,又帶有歧視時,他的言論自由已經與他人(通常是弱勢)的權利相抵觸,歧視、仇恨、壓迫的言論,就應該要被檢驗。

有趣的是,谷阿莫的粉絲又會跳出來護航說:「他只是帶大家用輕鬆的方式看電影,有必要那麼嚴肅嗎?」是呀!還記得《大尾鱸鰻2》在電影片段中,歧視原住民、男同志、性工作者時,邱瓈寬也是說:「懂得笑,就不會恨。」簡直如出一轍,本是同根生。

如果我們接受這種「好笑就好,被調侃一下有什麼關係」的心態,繼續蔓延在台灣社會,縱容谷阿莫帶有歧視的電影詮釋,我們就會生產出更多邱瓈寬們。如果我們不去限縮、挑戰歧視性言論,邱瓈寬們將會更理直氣壯地散播歧視的言論,毫無限制地擴張,並且持續地傷害特定族群,加深歧視的效果與社會對立。

他們的言論,反映這個社會仍然有一大群人,腦子裡裝著古代的思想,更證明這個社會的種種歧視仍然存在。歧視言論並不會因為我們圍堵、限縮它,就會自動消失。歧視言論最可怕的地方,在於講出它的人,毫不知情他們正在歧視他人。既然如此,面對這種自走砲的歧視言論,我們只能正面迎戰它。

我也曾經是丹麥女孩

為什麼我如此氣憤於谷阿莫對《丹麥女孩》的詮釋?因為,我從小就是那個被他當成「有病」的人。

小時候,我羨慕女同學可以穿著漂亮的蕾絲裙子、紅到發亮的小皮鞋、各種顏色的褲襪。但是,我沒有機會穿著女裝,只能用家裡的浴巾圍著腰當裙子,毛巾綁著頭當長髮,一個人,關在房間裡。那時候,我其實沒有像谷阿莫說「如射精般興奮」的感覺,我只覺得開心,我喜歡那樣的自己。

關在房間偷偷來,是因為我被期許像個「男孩的樣子」,而不是穿裙子、留長髮的「女孩樣」。但是,我搞不懂為什麼那個樣子,不能被稱作男孩樣,而是女孩樣?為什麼我必須要按照大家的想像,才叫做男孩樣?或許是一個叛逆的心,在成長的路上,我越來越渴望保持「自己的」樣子,而成為了人人口中的「娘娘腔」。

(還記得玫瑰少年葉永鋕嗎?這世上有多少人的「不一樣」被社會缺乏包容的心排擠、吞噬)

那段日子是痛苦的,我甚至好一陣子不敢回想。國小時,有一次我走近小便斗上廁所,一個男同學用力將我拉離小便斗,大聲吆喝「你那麼娘,你有雞雞嗎?」並對我進行「檢查」。那時,我感受前所未有的羞辱。當下,我並沒有哭,因為我知道,要是我哭了,我將符合他們對娘娘腔的刻板印象,我會再被羞辱一次。所以,我故作鎮定地離開現場,跑到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嚎啕大哭。自始,沒有人的時候,我才敢去男廁所,大多數時,我都是跟女生一起去女廁所。

儘管還有很多被欺負的經驗,但我總算就這樣長大了。高中讀了男校,我想擺脫「惡夢」,開始學習陽剛,準備「成為男人」。像是拿著橡皮擦,一點一點地拭去我身上的陰柔特質,再用炭筆,一筆一筆地勾勒出大家期待的陽剛特質。

在《丹麥女孩》中,Lili的變性前叫做Einar,他現身時,總是以一個領子超大且硬挺的襯衫、正式的西裝示人,那彷彿是他壓抑Lili在他內心的一副盔甲。就是這樣,我與Einar一樣,我們被期許像個「男人(孩)的樣子」,所以我們都要隱藏內心的Lili。「男人的樣子」主宰了我們人生大半的日子。

有人接受了他人期待中的自己,有人選擇追尋真實的自己,關於「做自己」,這個天經地義的事,為何需要承受別人惡意訕笑的眼光。(圖:環球影業,截自預告片)

我接受了高中以後的自己,但Einar選擇追尋內心的自己。我其實不是個跨性別者,我的性別認同,不論在生理、心理,都認為自己是個男性,但是,我為什麼要因為性別氣質跟他人不同,就應該被欺負?被他人強迫執行身體檢查?我招誰惹誰了?為什麼做自己,總是要做別人眼中的自己,而不是自己認為的自己?

看到這裡,谷阿莫跟他的粉絲,還會認為我有病嗎?我不正常嗎?

Lili不是被妻子Gerda(Alicia Vikander飾)轉性的,而是困在一個男性的身體裡幾十年。台灣的觀眾能夠瞭解她迫不及待,就算是拿命來換,也想「成為自己」的渴望嗎?這樣還會有人認為她很自私嗎?

在評論電影以前,好好地認真去瞭解跨性別是什麼,很難嗎?如果玩笑話,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這樣還好笑嗎?

我的人生、Lili的故事,很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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