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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偶然言中》時代力量支持柯文哲,透露「天然獨」年輕世代的可塑性

雖然時代力量的興起和台聯的走向沒落在時間上頗為巧合,兩者在統獨光譜上也占據了類似的角落,但是也許故事不是時代力量把獨派的選民從台聯接受過去。而是時代力量把原本應該屬於民進黨的年輕獨派選票,而台聯的年長獨派選票轉入民進黨。

宋文笛

九月中旬發表的 TVBS 台北市長民調,顯示時代力量的支持者壓倒性地支持柯文哲,體現了「天然獨」世代或許並不如刻板印象中的那麼獨性堅強,反而是富有機會主義精神。

年初的拙作《「後太陽花時代」的終結?》比較了天下雜誌、政大選研中心,以及杜克大學於 2016-2018 進行的多份國情調查,其中一項共同的趨勢是,雖然其他政黨支持者在經過中共兩年來的「硬的越硬」恫嚇後,台灣認同皆有微幅下降,但是時代力量卻是唯一的例外,不跌反升。

2016年的調查,時代力量支持者在國族議題上,還是大約七三比(七成自認只是台灣人、三成自認只是中國人或既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等到2017年底時,時力的支持者中認同只是台灣人的已經高漲到 93%,連「既是中國人也是台灣人」的雙重認同的空間也幾乎不再存在。由此可證,時代力量在國族議題上純度最高,其支持者符合傳統的「深綠」台灣民族主義選民的格局。

內部同質性高的社群,往往排他性也高。按照這思路,既然時代力量的支持者是在台灣認同議題上最堅定的,那麼他們是不是也是最願意懲罰在此議題上有所遲疑的政治人物?很意外的,他們不是。

2016年的調查,時代力量支持者在國族議題上,還是大約七三比,等到2017年底時,時力的支持者中認同只是台灣人的已經高漲到 93%,連「既是中國人也是台灣人」的雙重認同的空間也幾乎不再存在。(維基共享)

從照 TVBS 的台北市長選舉的民調看來,在藍綠白三方角逐的情形下,絕大部分(79%)的時代力量支持者選擇挺柯文哲,只有5% 選擇「正綠旗」的姚文智。柯文哲雖然曾經提出被深綠支持者罵翻的「兩岸一家親」論述,近日中共官媒央視甚至做過正面的柯文哲專題報導,並點名柯參選 2020總統大選,讓柯再次被懷疑是中共眼裡的「同路人」,或至少是間接卸弱民進黨的旗子,但是時代力量支持者卻依然力挺柯。

年輕世代的機會主義

時代力量何以如此?第一個可能解釋是機會主義。

時代力量做為泛綠聯盟中的小黨(junior partner),在現有選制下想當然爾有兩大利益:一、避免國民黨獲勝;二、避免民進黨贏太多。支持柯文哲,自然變成能夠同時滿足兩個目標的選擇。如此,深綠眼中的中共「在地協力者」泛藍勢力不至於獲勝,時代力量也不至於被邊緣化,避免重演親民黨在2001年地方大選為了泛藍團結而幾乎全盤禮讓給國民黨,以致於國民黨大贏後,原本高人氣的親民黨失去存在意義直接泡沫化的歷史。

話說回來,時代力量的領導層當然可以這麼擬訂戰略,但是按照民調看來,其以三十歲以下的「天然獨」年輕世代為主的支持者竟然有近八成(79%)也同意照做。該如何理解雖然重視國族認同,但是在必要時可以擱置意識形態議題(litmus test),以選舉利益為優先的做法?

一個詞:「實用主義」。

聯合報系近日公布的《兩岸關係年度大調查》便指出,台灣民眾有 43% 有意願考慮西進大陸就業。其中尤其以年輕人為盛-20-29歲的年輕人中雖然有接近八成(78.7%)自認「台灣人」,但是同時卻有五成以上願意西進。國族議題立場的堅定,不盡然等於在個人經濟生活追求或選舉棄保操作上願意畫地自限,如此的彈性務實無疑是「天然獨」世代年輕人的特色。

國族議題立場的堅定,不盡然等於在個人經濟生活追求或選舉棄保操作上願意畫地自限,如此的彈性務實無疑是「天然獨」世代年輕人的特色。(AP)

時代力量的選票不同於台聯 「棄姚保柯」策略的另一個弔詭的地方在於,當初明明就是因為深綠不滿意柯文哲在國族和兩岸議題上「不過關」,所以才執意不按照四年前舊例支持柯文哲,執意提出自己的「正綠」候選人姚文智。為何如今理應最深綠(國族認同純度最高)的時代力量選民又重新擁抱柯文哲?既然如此,何必當初?

一個可能的解釋是,雖然當初深綠反對柯文哲,如今又是深綠支持柯文哲,但是「此深綠非彼深綠」,時代力量的獨派和前台聯的獨派並不是同一批人。雖然時代力量的興起和台聯的走向沒落在時間上頗為巧合 (correlation),兩者在統獨光譜上也占據了類似的角落,但是也許故事不是時代力量把獨派的選民從台聯接受過去。而是時代力量把原本應該屬於民進黨的年輕獨派選票,而台聯的年長獨派選票轉入民進黨。如今,相對機會主義的年輕獨(時代力量)操作棄保,支持柯文哲,而原屬台聯今屬民進黨的年長獨派,或因成見更深,或因資訊來源相對單一,更有政治部落主義(tribalism)的站隊意識,反而執意支持正綠的姚文智,反對棄保。

相對機會主義的年輕獨操作棄保,支持柯文哲,而原屬台聯今屬民進黨的年長獨派,或因成見更深,或因資訊來源相對單一,更有政治部落主義的站隊意識,反而執意支持正綠的姚文智,反對棄保。(本報資料照)

如此,可以解釋台北市長的民調:從政黨看,79% 時代力量支持棄保受益者柯文哲;從年齡層看,20-29 歲的年輕人有 73% 支持柯,很大程度上包含支持者偏年輕的時代力量,但是最支持姚文智的卻是 60歲以上的銀髮族,高達 18%,比姚在其他四個年齡段的平均支持率(7.5%)還高出兩倍半。

從選舉支持率拉回到中美台關係大局來看,如果上述推理正確,那麼民進黨內部的獨派基本盤即便比例沒有「量變」,卻可能有了相當的「質變」。民進黨內具彈性的年輕獨出走到時代力量了,替補他們缺口的卻是原台聯的銀髮獨派,恐怕在國族和兩岸議題上都會比原本更堅定地容不下一粒沙(purist)。

在假設長輩投票率往往高於年輕人的情形下,獨派在民進黨黨內初選的影響力也會連帶有一定的提升。蔡英文政府的兩岸政策可能會受此牽制,面臨向鷹派方向修正的壓力,特別是北京不買單蔡英文的橄欖枝,對台手腕屢屢「硬的更硬」的情形下。果此,九月中旬蔡英文政府外長吳釗燮在對美國華府的友台智庫 GTI 演講時表達的相當於「中美處於冷戰,而台灣是西方陣營的第一前線國(frontier state)」的自我定位,日後或許會被認定是代表蔡政府在中美關係上完全放棄「和中」,走向對美「一邊倒」的戰略分水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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