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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海鮮飲食與海洋永續》恐懼行銷是門好生意(二):賣「無毒」為了賺誰的錢?

蓋玉軒

續上篇

漁業署回應白佩玉小姐的文章及筆者的投書在社群網路迅速傳播後,這篇書摘文連結在翌日隨即消失下架,之後甚至連博客來的新書預購連結也被拿掉,這本萬眾期待的新書會不會如期在8月7日上市,想必讀者都很想知道。雖然即便出現各種質疑與打臉,堅信謠言的仍大有人在,但至少這次事件若能使民眾對於海鮮食品建立正確的認知,還是很值得的。

回到正題,在上次未能完成平反的海鮮品項,將在接下來的文章中一一解密,其中有許多提供給消費者的海鮮知識,同時也有些商人致富的商業的秘密與讀者分享。

午仔魚,野生的比較好?

有一句魚類排名的俗諺「一午二鯧三鮸四嘉鱲」,意即午仔魚是被老一輩認證過的第一名美味魚類,筆者自己也非常喜愛,不論是生鮮的午仔魚或是簡單加工經烤箱料理後就非常美味的午仔魚一夜干,都是餐桌上的味美價廉的菜餚。午仔魚是目前台灣養殖數量逐年增加的品項,成長的主因緣於石斑魚產業的劇變。

石斑魚在中國已經是普遍的消費的魚種,可參考筆者舊文〈誰的龍虎斑打敗MIT石斑?〉,消費市場也因此轉向美味但有點陌生的午仔魚,台灣本地消費數量目前也逐年攀升。白佩玉小姐的網站同樣也有販售號稱來自澎湖的午仔魚。

不論是生鮮的午仔魚或是簡單加工經烤箱料理後就非常美味的午仔魚一夜干,都是餐桌上的味美價廉的佳餚。(自由時報食譜自由配)

如果您也是午仔魚的愛好者,以下資訊很重要,請大家仔細地閱讀。

午仔魚是非常脆弱的魚類,養殖後期容易有疾病發生,養殖風險較高,依漁業署歷年違規用藥的抽驗結果可看出午仔魚是榜上常客。聽起來頗嚇人,但午仔魚檢驗的合格率其實高達93%,這表示大部分市售魚貨是可以安心食用的,若能挑選有產銷履歷的產品則更有保障。坊間號稱「野生」午仔魚的產品相當多,但消費者其實很難確認魚貨到底從何而來,儘管有簡易的方式可以判斷是養殖或野生產品,但這無法保證魚貨品質與安全性。網路上及某些海鮮直播平台甚至以主打海鮮產品皆來自澎湖店家,希望藉由澎湖海產的名氣拉抬自家水產品身價,但市面上究竟有多少漁貨是來自澎湖就不得而知了。

海中捕獲的水產品數量及大小都難以估計,而且一般都以鮮魚販售,有些與漁船配合的商家可能較容易拿到規格整齊且符合要求的漁貨,但零售業者所販賣的單一規格漁貨來源大多是養殖場,若是以相同大小且鮮度保證的條件來看,或許挑選養殖魚貨是另一種不錯的選擇。

鯛魚:腐魚利用一氧化碳「美化」變鮮魚?

白小姐的書摘文章標題使用「腐魚可以用一氧化碳美化成鮮魚」,這實在是胡說八道。若臭掉的產品加入一氧化碳就可回春,大概會讓很多女性或男性趨之若騖。

要破除這種謠言,首先讓我們弄清楚一氧化碳(CO)與一氧化氮(NO)的功用到底是什麼?

這兩種物質皆會和血紅蛋白與肌紅蛋白結合,其集合率大於氧的200倍以上,因此可以防止帶血的部份氧化成暗紅色進而影響賣相,但目前研究發現這兩種物質在魚肉中的結合物對人體並沒有任何毒性,不過各國早已明文禁止一氧化碳的使用,這是因為一氧化碳能修飾過期肉品的色澤,讓消費者誤以為是新鮮產品,但充其量也只是顏色好看,一旦食用,品質將無所遁形,無法化腐朽為神奇。

而台灣生產的冷凍鯛魚片都是經由專業加工廠生產的「台灣鯛」魚片,在低溫的加工環境下所生產的冷凍鯛魚均通過各項嚴格的檢查銷往美日韓等國,至於什麼是台灣鯛?就是經過多年來育種改良後的吳郭魚,在筆者〈台灣鯛的前世今生,未來與挑戰〉一文中已詳述過這個品項,就不再贅述。台灣本產的吳郭魚切片都由產地直送冷凍加工廠,一撈上岸就直接進入工廠加工,鮮度絕對沒有問題,甚至部分加工廠還有專門處理生魚片等級的冷凍魚片。而白小姐的購物網也很巧的有鯛魚品項販售,不過白小姐撰文時似乎刻意迴避自家販售的鯛魚是什麼魚,而從該文解讀,大概是自家網站賣的鯛魚都是好貨,其他的鯛魚都是腐肉的意思。

台灣鯛是經過多年來育種改良後的吳郭魚,台灣本產的吳郭魚切片都由產地直送冷凍加工廠,一撈上岸就直接進入工廠加工,鮮度絕對沒有問題。(本報資料照)

石斑魚:噴灑有毒的殺菌劑,會導致畸胎和癌症?

這又是另一個極其惡意的標題,甚至內文還寫到養殖戶會經不起藥廠業務的勸說,把藥當飼料撒。好像藥不用錢一樣。早期台灣養殖戶使用孔雀綠確實是歷史共業,但經過學界和漁政單位多年來的努力、彌補和改進,目前所有的養殖水產品抽檢項目中,檢測孔雀綠和還原型孔雀綠幾乎是必要抽驗項目,之所以檢測「還原型孔雀綠」是因為還原型孔雀綠非常穩定,只要曾經使用過,經過多年還是可以驗出來。但平心而論,石斑魚成魚非常容易養殖,這也是為什麼台灣可以大量養殖,中國在近年也能馬上跟進的原因。正因為養殖技術門檻低,更沒有人會亂投藥。政府追蹤石斑魚抗生素與孔雀綠的殘留的檢驗早已行之有年,目的就是為了避免過去的陋習影響產業發展。

但也就這麼剛好,白佩玉小姐的網站偏偏就挑台灣養得最多、品質最好的石斑魚和鱸魚來賣,然後告訴消費者自家販售的品項都是印尼野生的。不知道是消費者聯想力不足,還是筆者太會聯想?印尼海域的海鮮產品品項之多,偏偏要以文章攻擊台灣養殖石斑魚很毒,印尼野生貨好棒棒,台灣養殖貨都毒,至於為甚麼用這種行銷話術,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上網搜尋一下新聞,就能了解箇中奧妙了。

「無毒」不只為了賺消費者的錢,更要賺投資人的錢

商人做生意為何需要出書加持?難道版稅好賺嗎?一般台灣書籍作者出版一本書約可抽10%左右的版稅,若一本書定價是300元,每賣出一本作者約能賺到30元,即使一刷賣出2000本也不過才六萬元,這種利潤對於大企業不過九牛一毛,既然出書賺不了大錢,想必藉由出書的名氣帶來的延伸利益才是最主要目的。不過,商人賺錢天經地義,農民用心栽種、養殖的產品,經由驗證單位檢驗通過,在市場賣出較高價錢本是雙贏的美事一樁,可惜現況常常不是如此,市面上多的是利用販賣恐懼與惡意中傷產業,甚至是欺騙消費者的話術來牟取暴利的業者,久而久之,市場上就會產生劣幣逐良幣的情況,成為消費者與產業雙輸的局面。

台灣的生鮮電商近幾年發展陷入瓶頸,網購市場也急遽重整中,讀者若有持續追蹤生鮮電商上市櫃公司的獲利及股價就可以略知一二,原因很簡單,就是「年輕人幾乎不煮飯、而煮飯的人幾乎不上網買生鮮」。

出書賺不了大錢,藉由出書的名氣帶來的延伸利益才是最主要目的。(圖:網路)

大家不妨猜一猜目前生鮮電商銷售最好的商品是什麼?答案是「牛排」與「櫻桃」。除了牛排料理簡單與櫻桃一樣具高級感之外,水產品銷售量名列前茅的也不是本土海鮮,而是方便家庭主婦料理的鮭魚、鯖魚切片,相較之下,其他水產品就乏人問津。台灣超市及傳統市場密度高,生鮮食材取得相對容易,因此在網路上販賣生鮮、海鮮食材難度相對就高,且銷售量也不理想,銷售量無法提高,自然獲利空間就有限,要吸引投資目光,就會加入民眾一知半解的科技行銷話術來吸引投資者,例如:大數據、IOT和今年很流行的區塊鏈等等。但這些數據資料都必須有兩個重要的先決條件配合:一是客戶消費行為資料要夠多,二是要有分析軟體。沒有這些條件配合,還不如半世紀前王永慶定期配額送米到客戶家中來得有用,那時電腦尚未問世呢。

因此,擁有通路和高級客戶名單的公司為了讓手上資源最大化並增加收入,勢必要持續轉型,例如販賣海鮮以外耐保存及方便運輸的產品、開設生鮮飲食餐廳與廣設生機飲食實體通路等,這些轉型經營皆需要大量資金投入,有點名氣的公司自然能吸引更多投資人入股或是向銀行借貸,擴大營業後,資金就能流轉快速並提高營業額,就算只有帳面好看、毛利率極低,但只要稍加美化報表就能成為漂亮的「金雞母」。如果仔細研究,就會發現這類公司的經營者包括生產、行銷、貿易、顧問公司、通路商、餐廳甚至廣告公司,同時也都找來名人或醫師為產品背書,積極在媒體及社群網路上曝光、出版所謂的科普、養生、食療書籍來提高知名度,但這些策略最終都只為了一個目的: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s)-將公司帶入資本市場賺進更多投資人的錢。

但這樣的策略卻往往因為某些經營者的歪念成為中傷台灣的農產業的禍源,讓消費者被誤導,也讓產業與農民為了澄清這些不實的資訊疲於奔命。藉由炒股和操控金融市場的確能快速賺進大把鈔票,儘管產品品質與誠信理念其實才是企業永續經營的重中之重,這雖然是老生常譚,但樂陞這類靠著媒體炒作走偏門最後曇花一現的企業,消費者與投資人又曾少見過嗎?

隨著生活品質的提升,民眾也願意為了健康養生的理由提高食材上的支出,過去由於一連串食安問題的爆發,讓民眾更關心吃進肚子裡的食物到底安不安全,但這樣的氛圍卻也提供許多不肖商人販賣恐懼的商機,一個謠言就可能讓一群遵守法規規範、辛苦工作的農民終年付出毀於一旦,正是因為茲事體大,媒體在查證上就更該抱持謹慎的態度。誠然,術業有專攻,但網路時代知識取得管道暢通,求證工作不若以往困難,媒體不能再以專業不足、無法求證為由為自己開脫,因為傷害不是下架文章就能彌補,折損公信力事小,廣大業者與農民又能找誰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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