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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漫遊》宴會麵條與安東燒雞:食物與韓國政治嘉年華

「食物」也可能是政治符碼。在朴槿惠彈劾案宣布通過的當天,有兩樣食物在韓國引發熱潮,分別是宴會麵條與安東燒雞。麵條與雞肉,在韓國分別代表甚麼樣的政治符碼?脈絡又是如何形成的?

何撒娜/東吳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宴會麵條是韓國人在特別喜慶場合中必備的食物 (照片來源:브런치)

宴會麵條(잔치국수)與安東燒雞(안동찜닭),是2017年03月10日那天、位於韓國首爾汝矣島國會議事堂旁邊的國會議員會館餐廳所提供的午餐與晚餐菜單。當這個菜單被公開在網路社交媒體(SNS)上以後,引發了很多韓國人的熱烈討論與迴響。

這個菜單所提供的時間點實在太敏感,因為在這一天,韓國憲法法院裁定,接受韓國國會彈劾總統朴槿惠的提案,朴槿惠因此即刻下台,成為韓國史上首個被彈劾罷免的總統。媒體記者接著開始追查青瓦台春秋館當天的菜單,結果午餐菜單也是類似的料理,不過換成炸雞沙拉以及蕎麥麵條。

安東燒雞(照片來源:창업길잡이)

在彈劾案宣布通過之後,頭腦靈活的生意人們馬上動起了腦筋。老牌的食品生產大廠 Sempio馬上推出了廣告,建議大家中午都來吃宴會麵條。規模很大的流通業超商 Homeplus則推出了烤雞特價活動,廣告詞裡還特別說著:「因為是好日子,特別適合來吃炸雞」,還特別標註了「#抓雞的好日子」。然後,據說當天晚餐時,跑憲法裁判所的記者們成群地跑去首爾市內的餐廳吃蔘雞湯,許多民眾也特地電話訂購外送炸雞,炸雞、啤酒、以及宴會麵條的全國消費量,在3月10日這天暴衝;在網路社交媒體上,到處都看得到:「好日子,來吃宴會麵條/炸雞吧」這樣的發文。

韓國食品生產廠商Sempio與流通業者Homeplus各自推出宴會麵條與烤雞的特價活動 (照片來源:Sempio與Homeplus官方媒體平台,http://news.naver.com)

為什麼宴會麵條與安東燒雞、炸雞這些很常見的韓國食物,在這一天會引發這麼大的熱潮?

先從宴會麵條(잔치국수)說起。

宴會麵條的做法通常是用小魚乾還有海帶熬煮湯頭,另外將麵條煮熟之後放入湯裡,上面放上事先煮熟的蛋絲、紅蘿蔔絲、海苔或是香菇等食材。雖然我對各種食物幾乎來者不拒,韓式宴會麵條卻是少數我不怎麼感興趣的食物之一。相較於其他味道濃烈、食材豐富的韓國料理,宴會麵條的味道對我來說其實太過清淡,而且食材很一般,並沒有甚麼特別珍貴的材料,做法也不怎麼費工。所以剛開始的時候,我實在不懂這麼簡單一點、都不豪華的食物,為什麼會被冠上「宴會」兩個字?

我有次問一個算是人生勝利組的朋友,想知道他最喜歡吃的食物是甚麼。首爾大學出身、在大銀行有個穩定、高收入工作的他告訴我是「宴會麵條」時,我嚇了一跳,不懂為什麼是這麼簡單的食物。他告訴我,因為從小時候開始,每逢特別場合的時候才會吃到這種宴會麵條,所以每次吃的時候,都有一種特別的幸福、富裕、美好的感受。

宴會麵條通常出現在婚禮、生日、以及「還曆式」(60歲生日)等特殊場合。因為麵條形狀細長,所以又被稱為「長壽麵」,在生日等場合享用。在婚禮的場合,麵條則象徵著新婚夫婦兩人感情細水流長,即使現在很多婚宴都以西式料理或是自助式餐點為主,宴會麵條還是婚宴必備的食物。

也因此,每次談到有人結婚的消息時,韓國人會用「被請去吃麵條了」(국수를 먹여준다)這樣的說法來表現;問別人甚麼時候有結婚好消息的時候,也會用「甚麼時候請吃麵條啊?」(국수는 언제 먹여줄거냐?) 這樣的說法來委婉地詢問。

為什麼麵條會成為喜慶場合的食物象徵呢?

其實,韓國本地並不盛產麵粉,在過去,因為麵粉很珍貴,所以麵條也是相對珍貴的食物;也因為在喜慶的場合通常要準備很多人份,所以宴會麵條的做法也相對簡單,方便主人家大量快速地準備好來款待賓客。即便對現在人來說麵條已經不是珍貴的食材,但因為與文化傳統以及喜慶記憶的結合,使得宴會麵條仍然是喜慶場合不可或缺的重要象徵性食品。

韓國因為本地不產麵粉,過去比較多的麵食為蕎麥麵或綠豆粉做成的冷麵等。日本佔領韓國期間,把製作麵條的技術帶入韓國;韓戰期間,美軍帶來大量麵粉做為戰備資源,因此韓國的麵粉食品製作技術開始發展起來,麵粉製品也越來越受到歡迎。戰爭結束之後韓國的物資生活依然窮困,米食供應不足,1970年代政府開始推動「混粉食獎勵運動」(혼분식장려운동),鼓勵老百姓每天一到二餐吃麵條來代替米食。也因為從日本傳入的製作乾麵技術,使得麵條的大量生產更容易,宴會麵條成為普通百姓重要場合的必備食品。

在3月10日朴槿惠彈劾案通過之後,很多人覺得這是民眾力量的勝利,是一個喜慶的日子,也因此,許多人藉由吃宴會麵條來表達慶祝的愉悅心情。

那麼,為什麼又要吃各種雞肉料理呢?

在朴槿惠彈劾案成立前,韓國民眾倒朴的聲浪與行動越來越激烈,甚至有人開發了一款遊戲app,叫做「順siri養雞」,一方面以諧音諷刺崔順實就像是i-phone的內建程式“siri”一樣,朴槿惠甚麼事情都要問過她,一方面以雞來諷刺朴槿惠就好像是被崔順實飼養的雞。所以,在倒朴運動的後期,「雞」已經變成用來諷刺朴槿惠的象徵了。所以在朴槿惠彈劾案通過之後,很多人用吃雞料理來慶祝,像是國會議員會館餐廳提供的安東燒雞、外賣的炸雞、或是傳說中記者們去吃的蔘雞湯等。

「順siri養雞」的遊戲app,諷刺朴槿惠就像是崔順實所飼養的雞一樣。

另一方面,外賣炸雞本來就是很受韓國人歡迎的食物,而由於韓劇《來自星星的你》,更帶動了新一波的炸雞配啤酒風潮,在某個程度上,炸雞更儼然已經成為新一代年輕人的喜慶食物代表。

在這樣的脈絡下,當朴槿惠彈劾案通過之後,韓國人紛紛吃起了象徵喜慶的宴會麵條以及炸雞等料理,藉由共同的飲食消費行動,來進行一場政治的飲食嘉年華會。而被驅逐離開青瓦台的朴槿惠,則在社交媒體上被形容為「獨自吃飯的女人」,來表現她不得人心、沒有人緣的情形。

一邊是群眾藉由共同食用麵條炸雞來慶祝的政治嘉年華會,另一邊是被形容為「獨自吃飯女」的落寞被彈劾前任總統,食物不僅是食物,更常被用來做為政治的象徵與媒介,就好像台灣選舉場合常見的炒米粉一樣,成為美味的政治符碼。

彈劾案通過之後,網路社交媒體上流傳一張「獨自吃飯女」朴槿惠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青瓦台的照片。

參考資料:

혼분식장려운동

대통령 탄핵 패러디 봇물 “잔치국수 먹기 좋은날

'국회, 점심은 잔치국수, 저녁은 찜닭'… 탄핵 인용 예상 메뉴?

https://namu.wiki/w/잔치국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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