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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與國際》北京一怒而震朝鮮,但代價呢?

當前中國的政經實力固然仍相當堅實,但在東北亞其所面對的中朝關係、中韓關係、中日關係以及背後的中美關係皆更趨對立。外交世界本無永久敵人或朋友,但向來自豪於蘿蔔與棒棍並用的北京,其手法充滿反覆性,似乎只適合用來對付不缺尊嚴的奴隸國,而無法相容於全球民主化進程所追求的尊重與包容。

顏建發/健行科技大學企管系教授 

夏日炎炎,近來北京的火氣似乎特別大,四處找人爭吵,不久前剛在南海發完飆,現在怒氣又轉向朝鮮半島。傳聞,韓國因為決定部署薩德(THAAD,戰區高空防衛系統)而導致演藝界在中國市場被封殺,其他層面的報復也等著一道道端出。謠言甚囂塵上,難辨真假。中國官方雖不曾公開主張,卻也未見公開澄清。由於中國是官本位的政治體制,多數相信這種傳言是事實,且與官方脫離不了干係。

據說,韓國總統朴槿惠聽到類似訊息後坦言:「心都焦黑了」。但以安全的現實看,韓國不部署薩德行嗎?今(2016)年8月3日,朝鮮又從西岸朝東岸外海發射一枚彈道飛彈。上一次是在7月19日,共發射了3枚彈道飛彈。這次是朝鮮在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制裁決議案後,再度進行的飛彈試射。在這種韓國整體安全與個別利益的兩相衡量下,相信朴槿惠總統除了部署之外,也別無選擇。

在韓國整體安全與個別利益的兩相衡量下,朴槿惠除了接受薩德部署之外,也別無選擇。(EPA)

朝鮮半島一直是中國的戰略前院,任薩德部署,不僅關乎安全,還涉及顏面。這回北京真的生氣了。然,天朝之怒就算能達報復的快意,它是否能成就其統戰哲學的終極目的,令人懷疑。

回頭看,自習近平2012年底上台以來,中國和周邊國家交惡的畢竟比交好的多。尤其沿海一線看來,從東北亞到東南亞,硝煙四起,也就是中國學者所謂的「四海共振」:黃海、東海、台海、南海。查考歷史,近代中國對外的戰事大半起於這幾個點。莫非中國已陷入戰略陷阱,步入歷史輪迴?回顧2004年胡錦濤提起的「和平發展」,相信亞太鄰國對那一段歲月,會有更多的緬懷,同時也有更多的疑惑:為何今日的中國變得如此地焦躁與悲憤?

事實上,習近平上台以來,在多次的重要場合都說過,他不只要成就中國夢,還要連結亞洲夢。但如今看來,這兩個夢的連結已在逐漸脫鉤中。而習近平的策士們竟無視於這個發展,甚或義正辭嚴地主動升高衝突的張力。相反地,美國的再平衡戰略卻一路占上風,且人氣越來越旺。

習近平上台以來,在多次的重要場合都說過,他不只要成就中國夢,還要連結亞洲夢。但如今看來,這兩個夢的連結已在逐漸脫鉤中。(REUTERS)

一個用「除法」在消耗國力與聲望,一個用乘法在調息實力與人氣,高下立判。中美的世紀之爭,看來輸贏已定。

而以「四海」、「一洋」(印度洋)來看當前中國和鄰國的矛盾狀態,可以說,美國的重返亞太戰略已獲初步之成果,圍堵中國的架構已漸成型。年底一旦希拉蕊當選美國總統,此一戰略勢必會更進一步精緻化,畢竟這是她擔任國務卿之始所提出的戰略構想。而即使川普當選,以美國專業主義的角度看,策士亦不至於讓川普的主張離此太遠。

而從「中樞vs.輪輻」(hub vs. spoke)的角度看東北亞,韓日的雙邊關係是圍繞在以華盛頓為中樞而運行的。

過去以來,韓日關係因為歷史問題,很難搭在一塊,反倒是韓中關係站一個邊。但薩德爭議引燃後,中國對韓國的外交恫嚇與傳言中的經濟制裁卻觸怒了韓國政府與民眾,而將韓國與日本送作堆。美國在東北亞整合日韓關係的艱辛過程,意外地獲得了中國天外一筆的助力。以目前中國人的怒氣剛起,而四海在翻騰與共振之際,歐巴馬萬萬沒想到,在退休前竟意外地多添得了一筆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外交資產。說習近平是歐巴馬的貴人,應不為過。

日本《產經新聞》在今年5月30日的報導披露,在召開朝鮮勞動黨第七次代表大會時,金正恩曾私下揚言,要用核彈轟炸北京與上海。 (EPA)

朝鮮方面,近年來金正恩除了全力於政權鞏固外,顯然也在玩大國外交。都説北京不理會金正恩,恐非實情,畢竟中國一直想綁住朝鮮,以控制朝鮮半島的局勢。實情可能是金正恩並不想被北京當棋子掌控,據說,北京曾利用支持金正恩的長兄金正男的合法性來威脅金正恩,也因此令金正恩對北京相當反感。日本《產經新聞》在今(2016)年5月30日的報導披露,在召開朝鮮勞動黨第七次代表大會時,金正恩曾私下揚言,要用核彈轟炸北京與上海。

更關鍵的是,攻於謀略的金正恩,心裡真正想交手的對象是美國,既抬高行情與位階,又趁機擺脱中國的歷史羈絆。金正恩想帶領朝鮮突破困境,美國才是他討價還價的對手。韓國朝鮮問題研究專家李帝勛( Lee Jae hoon)表示,金正恩的目標是要和美國方面舉行談判,促使美方接受他的統一計畫。

攻於謀略的金正恩,心裡真正想交手的對象是美國,金正恩想帶領朝鮮突破困境,美國才是他討價還價的對手。(AFP)

至於韓國,不管是為了避免遭受朝鮮的立即襲擊或思考長遠的統一大業,主要仍需仰賴美國而非中國。韓國曾期待中國對朝鮮施壓,但2016年初以來,韓國已斷此念,更不期待中國會支持朝鮮半島的統一,於是將短期與長期的需求都轉向美方的協助。而現實已如此發展,北京不僅不思安撫朝鮮、拉攏韓國,以鞏固其在朝鮮半島的傳統地位與角色,卻反過來作勢霸凌,致官方與民間關係雙雙面臨倒退的境地,實令人匪夷所思。

當前中國的政經實力固然仍相當堅實,但在東北亞其所面對的中朝關係、中韓關係、中日關係以及背後的中美關係皆更趨對立。外交世界本無永久敵人或朋友,但向來自豪於蘿蔔與棒棍並用的北京,其手法充滿反覆性,似乎只適合用來對付不缺尊嚴的奴隸國,而無法相容於全球民主化進程所追求的尊重與包容。

朝鮮半島緊鄰中國的京畿,戰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孔子說過:「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眼前中國的政經影響力在下降,但其內部排外與仇外的民族主義卻在高漲之中,這不僅無助於北京理智地處理其周邊關係,最終還可能遭到綁架而處於被動。天乾物燥 小心火燭。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北京一怒而震朝鮮,但代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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