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自由開講》讀〈紀念二二八的省思〉有感

野風

3月4日,貴報【新聞線上】〈紀念228的省思〉一文,指中樞紀念儀式,無須如文創般輪流到各地辦理,也提及紀念會有列席者當做聯誼場所談笑風生,既無悲愴感懷之心,何來追思之意?

確實,現時228幾乎僅是另一個假日,而各地的集會可能大多行禮如儀。某人甚至每年安排成為南北雙塔專利,美其名「汗水代替淚水」,如此的輕佻,真的是消費這紀念日到了極點。

一位藍營縣長直言,「228必須要遺忘、往前走,不需要仇恨」。社會上很多人真的是聽進去了。甚至有些人還認為:到底要吵到什麼時候?

228當天週日下午,筆者獨自前往新店溪畔,走到那堆象徵意義的黃土塚-目前228較有具體現場感的地方。在溫暖冬陽下,到處是在草地野餐、騎車、歡樂嬉戲的年輕人與孩童。我猜,若問他們什麼是228、或這片覆蓋草皮的土堆是什麼?恐怕無人能答。這也難怪,因為幾乎所有成人都在忙於連假返鄉或出遊賞櫻,誰會跟他們討論這些事?無碑無文的廣場堤防,只有一塊橫條大理石,刻著「馬場町紀念公園」,連「228」三個字也忌諱不敢寫。但有誰能知道馬場町是什麼?堤防斜坡上,只見數十隻鴿子靜靜佇立,像是能陪伴那些老靈魂的唯一衛隊。老靈魂地下有知,說不定倍感寂寞吧,人世間已經淡忘他們了。

現時228幾乎僅是另一個假日,而各地的集會可能大多行禮如儀。圖為去(2020)年蔡英文總統出席「二二八事件73週年中樞紀念儀式」向228英靈獻花。(本報資料照)

228是台灣從殖民開始邁向現代化國家的重要歷史事件。筆者常以為:一個國家的人民,要暸解他們的過去,才知道將來的方向要怎麼走。若是對歷史茫然無知,或被蒙蔽,或文化文字語言被消滅,很可能凡事都只剩下功利,賺錢第一,事情就沒有對錯、人性、正義、善惡、同情、公理;只要有錢,什麼都能做,也不存有對鄉土的熱愛。國家就算被強迫改了名字(加了兩個字就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國家),或是換了國旗,但可能會喪失人權、自由與民主,也都無所謂。這不是台灣現在很多人在做的事情嗎?

二戰結束多少年了,以色列人仍然在追究納粹犯下的罪行。德國人仍然在挖掘前東德秘密警察過往、並據事實加以懲罰。日本的原爆紀念,每年盛大舉行。沒有人告訴這些人,把這件事情遺忘了吧,往前走吧。你能想像,在波蘭奧斯維辛集中營外面,有市長騎車,叫大家多流流汗,不要再流淚?殺了你全家,然後告訴你為了族群和諧,把這件事忘掉?猶太人並不這樣認為,因為如果遺忘的話,下次有人又要來殺你,你就不懂得閃躲抵抗,歷史悲劇就會再重演。

韓國在去年518剛舉辦光州50週年紀念。在任內第三度出席的南韓總統文再寅,繼續呼籲當年涉入鎮壓任務的人員或相關涉入者,能夠主動出面坦白當年的歷史真相。南非在摒棄種族隔離政策後,新政府要求軍警,只要能舉報上級作為,身為下級執行的人員,將會受到特赦,用此來鼓勵更多人挺身講出不公不義。

筆者引述網路新聞一段文章:「真相調查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處罰與清算。而是希望還原真正的歷史,並在將來能夠導正錯誤。這才能讓國家放下傷痛。必須基於事實真相,才能夠走上和解團結的道路。」這一段話,很多人都很熟悉,年復一年。

週日走過馬場町這片土塚,筆者心中一驚,因為228事件發生於吾輩戰後嬰兒潮出生的次年,而這些嬰兒現在已是75歲、離開人世也是轉瞬之間的事,而這促使台灣民主化的第一個國殤,以及後來發生的歷史,真相都還是撲朔迷離。下一輩年輕人也被教說,在族群共和的大帽子下,把這些事情逐漸遺忘。加害者只淡淡的說一聲抱歉,但繼續在做殘害這塊土地人民的事情。民進黨在「和諧」的偏執下,繼續在轉型正義上,做些緩慢且聊備一格的變革。筆者非常焦慮。

政府在1995年訂228為紀念日,1996年成為國定假日。2000年有週休二日後,這個假日本來要取消,後來還是維持了原定。從紀念日變成固定假日,全國人民也從「紀念」、追思、哀悼、回憶歷史,轉為「慶祝」、渡假(今年則是賞櫻)。

世界很多地方,類似的狀況都是鼓勵或強制中小學生,前往歷史景點,加以教育或憑弔。例如巴塞隆納的小學生,畢業前一定至少要去爬蒙塞拉特山一次,以便了解歷史是怎麼一回事。筆者認為是政府該嚴肅討論如何真正紀念228這一天的時候了,而不是只滿足大家對假期的需求。訂為假期,本來是想要提醒讓大家知道這件事。但這個效果已經沒有了。

筆者建議取消假期,改為上午公假,而各機關團體必須有紀念儀式或演講,或訂一個時間(例如幾點幾分前後10秒鐘)全國統一哀悼默哀。或在各地,由學校帶學生到特定場所,講解歷史(例如八堵火車站)。

銘記歷史,才能夠往前走向正確的道路。有真相才能原諒。真相不是為了仇恨,而是為了防止歷史重演。這不是老生常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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