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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開講》合歡山「暗空危機」的省思

2020-07-31 14:49

王為豪

近日報載,合歡山的暗空公園地位因過度湧入的遊客而岌岌可危,對此,我個人覺得或許不用太悲觀。縱觀過去合歡山區的狀況,暑期遊客固然總是比較多,卻不至於過度製造光害。今年暑假狀況特殊,或許可歸因於武漢肺炎造成的國內出遊潮、或者暗空公園成立後的觀星人潮。以下簡單分析這兩種狀況所代表的意義以及我們需要的對應方式。

如果今年暑假的合歡山人潮是來自武漢肺炎,那我們可以合理預期在接下來幾年疫情逐漸趨緩、國內外旅遊慢慢往回修正後,「亂象」自然會緩解。相反的,如果接下來數年內疫情仍然無法平息,那或許我們該擔心的事早已是暗空公園了。

合歡山星空極美,獲國際暗空公園認證。(南投縣府提供)

其實這陣子不只是合歡山,各旅遊據點都爆出人潮,所以合歡山亂象是來自疫情引發的國內出遊潮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不過,如果合歡山人潮裡有一部份是來自暗空公園的吸引力,我們就不再能預期這樣的遊客會隨疫情而消去,我們該如何應對?個人認為,維護暗空公園有三方需要有所作為:

一、政府相關單位

不論是南投縣府還是國家公園,在推展觀光之餘都要負起教育與宣導的責任,而不是暗空公園認證通過後就放著不管。除了停車設施、遊客中心等建物夜間應儘量減少照明甚至做到無照明外溢,政府還可以做的事是透過告示牌宣導,教育遊客正確的夜間燈光使用方式。這包括告訴用路人山路上盡可能不要使用遠光燈、車輛停好之後立即熄燈、行人的手電筒與頭燈維持最低亮度並往下照等等。

二、旅遊與住宿業者

暗空公園替業者帶來生意,業者也就該思考如何永續經營而非殺雞取卵。譬如前一段提到的降低光害宣導,除了管理單位所設的告示牌,業者也可以向遊客與住客宣導。如果業者安排夜間從清境到合歡山暗空公園內的觀星行程,觀星團的帶領者也該以更嚴格的標準遵守光害管制措施,限縮照明以及雷射筆的使用,並以自身的行為替遊客作示範。

筆者因為工作需要,曾造訪夏威夷毛納基山上的天文台無數次,多次親眼目擊毛納基山豐沛的觀光價值。位於毛納基山海拔3000米山腰的遊客中心,每晚都有三位數的各國遊客造訪,包含十部以上的中型觀光巴士在日落後或日出前載各國遊客上山觀星、欣賞日落日出。由各個不同旅行社經營的巴士,每一輛都能恪遵光害管制,只要車輛不處於行進狀態,車內外都只使用低亮度紅色燈光以避免刺激四周觀星人的夜間視覺。導遊向團員指引星座時,只使用低功率雷射筆並極度抑制使用次數。只有如此,同一停車場內的各團之間才能相安無事、避免彼此干擾,使商業導覽既不波及同樣在遊客中心進行的天文教育活動,也不會對毛納基山頂的專業觀測帶來影響。這麼做,不只保護毛納基山這個世界級的天文研究重鎮,也維繫了好幾間旅行社的生計、創造觀光收益。如果台灣的業者能有同樣的遠見與自抑,合歡山有機會成為東亞的暗空旅遊重鎮。

近來每到假日,湧入合歡山的車潮不分日夜,絡繹不絕。(民眾提供)

三、遊客自己

這裡的遊客同時包含了偶爾上山觀星的一般遊客、以及經常性上山拍攝銀河或做天文觀測的天文愛好者。我們必須體認到,我們之所以被吸引到這個遠離都市又寒冷的地方,是因為它的黑暗、而正是這樣的黑暗讓我們看到美麗的星空。所以,任何破壞黑暗的行為,都與我們來到此地的初衷背道而馳。體認到這點後,我們就該以更高的標準自我要求,車燈、手電筒、任何照明器具的使用都要極力克制,不要為了自身的攝影需求就對天空或景物投射燈光、只有在為了行走與行駛安全時才慎重使用照明。唯有大家都能做到這些,才有辦法在遊客數量增加時仍然維持環境的黑暗,讓所有人都有美麗的星空可以欣賞或拍攝。

據報導,暗空公園的資格取得後,還要定期接受檢驗。如果相關單位在控制光害上沒有具體作為、放任暗黑環境被破壞,那暗空公園的資格是有可能被取消的。我個人認為,所謂暗空公園也只是個名銜,有沒有被取消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最多是面子掛不住而已。比這個更重要的是我們如何看待人與環境間的關係、我們的觀光是要竭澤而漁還是永續經營。

當我們早已體認到成立國家公園、維護山林原始性的重要,我們是否能進一步把夜晚的黑暗劃入需要保護的範圍,不只保護夜間生態,也讓我們的下一代有機會目睹宇宙的浩瀚,然後以更大的格局思考身為台灣人、地球人所面對的各種挑戰?星空所能帶給我們的陶冶與啟發,在我看來是遠比暗空公園這頭銜來得重要的。替台灣留下一片黑暗的淨土,我相信是值得我們一起努力的目標。

(中央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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