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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一路向南》《就愛斷捨離》最怕回憶突然翻滾絞痛著不平息

從毫不猶豫地丟去一切、到選擇物歸原主,從傷人到被傷,正視回憶彷彿過往的傷痕再次裂開滲出血水,而斷捨離就像是清創傷口般,雖然痛苦卻是必經過程,也是自己所選擇的方式。

陳尚懋/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教授兼南向辦公室主任

上一期的文章中,我們介紹了泰國電影的發展歷史,以及其背後的政治經濟環境,也預告往後將介紹更多優質的泰國或東南亞電影給各位讀者。說著說著不就來了嗎?這一期的文章我們將介紹前一陣子在台灣上映的泰國電影《就愛斷捨離》,看看泰國新銳導演如何把一個男女間稀鬆平常的情感題材拍得發人深省。

挾著《模犯生》高人氣的女主角茱蒂蒙瓊查容蘇因,以及在泰國票房也相當亮眼的《把哥哥退貨可以嗎》男主角桑尼蘇莞門坦諾,於今年攜手合作的《就愛斷捨離》雖然在台灣並無掀起太大的波瀾,但仍是一部不可錯過的清新泰國電影。

《模犯生》高人氣的女主角茱蒂蒙瓊查容蘇因,以及《把哥哥退貨可以嗎》男主角桑尼蘇莞門坦諾,於今年攜手合作的《就愛斷捨離》。(圖:Catchplay)

《就愛斷捨離》由先前電影《愛情悄悄來過》、《明天,最後一天》的導演納瓦波坦榮瓜塔納利(Nawapol Thamrongrattanarit)執導,藉由時下流行的整理術主題,探討人們對於物品、回憶、情感等難以一刀兩斷的複雜狀態,劇情節奏有時稍慢,些許考驗觀影者的耐心。

斷捨離這個概念源於日本一位瑜伽創始人,其理念為「斷絕不需要的東西;捨去多餘的事物;脫離對物品的執著」,而在近幾年因著作、實境秀《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帶起一股旋風的近藤麻理惠則將這個概念更深植人心。電影一開始極簡的房間陳設、慘白的牆壁,家具好像都無法容忍第二種以上的顏色污染,女主角小琴本身穿著則維持一慣的白上衣配黑褲子。當記者訪問小琴「那你原本的物品都怎麼處理」時,小琴二話不說的回答全部丟掉,環顧無任何雜物的房間,訪者又再次問到「是否可以提供清除雜物的秘訣呢?」小琴沈默。

電影倒回房屋整修前的樣貌,小琴和媽媽、哥哥共同生活在一間兩層樓的平房裡,一樓是爸爸以前開的樂器修理店及音樂學校,二樓是住家,不管是哪個空間都被各種雜物堆滿,在人坐下後還更顯得擁擠。從瑞典學成歸國的小琴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環境,於是請來好友兼室內設計師阿萍來為這個空間重新改頭換面。起初最難的部分就是說服家人讓她改造,隨後因為客廳要移到二樓、一樓要改為辦公室,爭吵不休最後不歡而散。碰壁後的她回到房間好不容易說服原本覺得很麻煩不想改變的哥哥,小琴就開始著手進行房屋改造及斷捨離的工程。雖然中文片名及電影預告都在暗示這是一部關於男女情愛的斷捨離故事,但其實不然,其概念延伸至友情、親情等多種層次。

《就愛斷捨離》中文片名及電影預告都在暗示這是一部關於男女情愛的斷捨離故事,但其實不然。(圖:Catchplay)

斷捨離第一步:不要懷念過去

毫無懸念的將過期雜誌、沒有在聽的CD、Nokia 3310、錄影帶迴帶機,就算翻到小時候的成績單也通通丟進垃圾袋。整理東西時最怕回憶進來攪局,所以最好眼不見為淨,讓它們消失在垃圾袋黑洞裡。搭配著近藤麻里惠的《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實境秀內容說原則很簡單,要是你手裡拿的東西不會令你怦然心動,就說聲謝謝然後丟掉。哥哥笑說麻里惠根本就是披著天使外表的惡魔,主宰著萬物的生死,他說就算是紀念品這種滿滿觀光客味的東西他也無法輕易丟掉,因為那滿載了對方的心意,小琴只淡淡回了一句丟掉吧!感情用事只會帶來麻煩。

斷捨離第二步:不要有太多感覺

回過頭來哥哥從紙箱中翻出一袋底片及相機,拿去問小琴「這是你的嗎?」卻意外打開了潘朵拉盒子,因爲要丟掉過往與他人的回憶,並不好受。好友阿萍某天來視察整理進度,卻意外發現之前送給小琴的生日禮物CD被丟進黑色垃圾袋中,既難過又生氣的她,對小琴說「有些事情只因為你遺忘了,不代表就會因此消失,雙方都要釋懷才算真正結束」。這句話彷彿當頭棒喝,讓小琴動搖並開始醞釀其他想法。

斷捨離第三步:別動搖,要無情

看著一包一包的垃圾袋被搬上回收車,回收老伯出價200泰銖跟她買下所有過去,滿載的車開走後,小琴卻狂奔叫老伯停車,並又再次把所有「垃圾」搬回家裡逐袋檢查,這時看到哥哥把她小時候織給他的圍巾丟掉,心裡一陣痛楚,原來當我們說出這東西已經不再令我怦然心動時,可以引發這麼大的傷害及後續效應,這讓小琴決定好好正視這些物品,且將部分東西物歸原主。最大的課題就是前男友的底片及相機,原來在多年前至瑞典留學的小琴狠心斷絕了和前男友安的聯繫,不讀不回,甚至刪好友也完全沒有任何解釋。當小琴再次出現時,前男友安已經有了新女友小米,因整部片以小琴作為第一人稱視角敘事,讓重新相遇的畫面看似溫馨,但卻在後半段產生其他爆點及思考的轉捩點。

一包一包的垃圾袋被搬上回收車,回收老伯出價200泰銖跟她買下所有過去,滿載的車開走後,小琴卻狂奔叫老伯停車,並又再次把所有「垃圾」搬回家裡逐袋檢查。(圖:Catchplay)

斷捨離第四步:不要留戀

此片另一個在親情上衝突點,就是爸爸遺留下來的平台式鋼琴,在小琴眼裡它是既笨重又佔位,而且根本沒有人會再彈的廢物,但媽媽憤怒地按下鋼琴鍵表示她還是會彈不准丟掉,如此強烈的反應讓小琴有些退步,於是她又再次鼓起勇氣按下撥號鍵,打給在她人生中缺席的父親一角,語畢她不禁崩潰大哭,因為她認清到爸爸離開他們時是如此的堅決、毫不留戀。

爸爸遺留下來的平台式鋼琴,在小琴眼裡它是既笨重又佔位,而且根本沒有人會再彈的廢物,但媽媽憤怒地按下鋼琴鍵表示她還是會彈不准丟掉。(圖:Catchplay)

從毫不猶豫地丟去一切、到選擇物歸原主,從傷人到被傷,正視回憶彷彿過往的傷痕再次裂開滲出血水,而斷捨離就像是清創傷口般,雖然痛苦卻是必經過程,也是自己所選擇的方式。電影接近尾聲時有多場犀利對白,小琴與前男友安的對話探討到底斷捨離是為了誰?是對自己還是別人好?難道不能用一句道歉讓一切過去嗎?自私是萬惡嗎?與媽媽一而再的爭吵,也像在詢問觀眾難道沒有在使用的東西就是沒意義嗎?想要抹去的是物品還是回憶?

隨著電影的放映過程,好像也跟著小琴一起整理人生的混亂,明白丟與不丟都是會是傷害。兩個世代的對立、各個角色和自我拉扯中,小琴最後還是選擇走向了極簡,阿萍向她祝賀說「雜物清空後,房子真的變得很寬敞可以好好設計了」,這象徵經歷過斷、捨、離的人生,可以騰出新空間再次接納新的人事物,也得以好好地展開新篇章,而只要人還活著,這個儀式就會週而復始的一再運行著。最後小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面容,直盯著鏡頭直到畫面變暗,留給觀眾無盡的猜想,她是斷捨離成功了?還是她其實有一絲絲後悔湧上心頭呢?

人們常說時間可以帶走一切,稀釋掉感情。讓人不禁悠悠哼起田馥甄〈懸日〉一曲......

對峙著不可能的愛情

也該像懸日那樣

讓它落下 讓我放下

我沒放下 我想放下

而你又是屬於可以不假思索捨棄物品、回憶的人?還是屬於常陷入回憶漩渦無法自拔的人呢?我們都知道放下不容易,但其實要捫心自問的是,你真的願意放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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