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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時空偵探的歷史行腳》被譽為「史上最強棋士」的本因坊秀策,其實沒有當過本因坊?(下)

今天在日本圍棋界具有崇高地位的「本因坊」頭銜,起初其實並非姓氏或棋戰稱號,而是京都寂光寺的一間庵院名稱。

◎宋彥陞(時空偵探)

前情提要:被譽為「史上最強棋士」的本因坊秀策,其實沒有當過本因坊?(上)

改名秀策

1839年,在本因坊家學棋兩年的榮齋,獲得師父丈和授予初段證書,正式擁有棋士身分;與此同時,53歲的丈和宣布急流勇退,向幕府推薦上一代掌門元丈之子丈策繼任第十三代本因坊,並以棋力最強的弟子土屋秀和作為丈策的繼承人。

丈和賜予榮齋的初段證書,有了這張文憑才算正式具有棋士資格。(圖片來源:本因坊秀策圍棋紀念館官網)

為了向父母、親友報告自己晉升初段的好消息,榮齋從江戶千里迢迢趕回因島探親,並和旅居大坂的圍棋好手中川順節五段展開讓子對局,成功取得漂亮的四連勝,也讓榮齋之名頓時傳遍關西!

得知榮齋此次返鄉為本因坊家掙足面子,掌門丈策自然是龍心大悅,非但讓榮齋順勢晉升二段,更從自己與接班人秀和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將「秀策」這個新名字一併賜予榮齋,以此象徵對於秀策的殷殷期盼。

丈策授予秀策的二段證書。(圖片來源:本因坊秀策圍棋紀念館官網)

其後,秀策又在短短十個月後迅速升上三段,並時常和太田雄藏(「天保四傑」之一)、葛野忠左衛門(丈和長男,日後成為圍棋名門井上家第十二代領袖)、安井算知(圍棋名門安井家第九代掌門)等優秀棋士對局磨練棋藝。

隨著秀策棋力一日千里,他在1843年榮獲師父丈策頒發四段證書。這一年,日本全國共有258人擁有圍棋段位,而具有四段資格的棋士僅僅只有11位,不難想見15歲的秀策已經具有名列前段的傑出實力。

就在此時,秀策開始使用日後稱為「秀策流」的圍棋下法。所謂的秀策流,是指執黑棋者在第一、三、五手連下三處小目(註3),並於第七手下尖(己方棋子的斜角位置)的一系列走法。

「秀策流」下法,第七手又被稱為「秀策的尖」。(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有趣的是,現代圍棋史家普遍認為這套下法並非秀策的發明,而是因為他特別喜歡這種棋步,加以秀策又有「執黑棋必勝」的優異戰績,遂使這套下法被冠上「秀策流」之名。

成為掌門接班人

1846年,結束省親行程的秀策再度途經大坂,得以和停留當地的中川順節五段、井上幻庵因碩(圍棋名門井上家第十一代領袖)等知名棋手對弈切磋。

按照規定,身為四段的秀策與中川五段對局不須讓子,而這次交手仍由秀策拿下四場勝利;另一方面,秀策與八段的幻庵交鋒原本應該讓兩子,但幻庵隨即認定秀策的棋力遠在四段之上,要求取消讓子、以秀策執黑棋(此舉形同幻庵認為兩人實力相近)的方式進行對局。

最後,秀策不但得到三勝無敗的傑出成績,兩人更下出被後世稱為「耳赤之局」(註4)的圍棋名局,也讓幻庵稱讚秀策已有七段左右的堅強棋力。

眼見白△放慢攻擊步調,秀策在苦思許久之後,下出既能呼應上下方黑子、又能攻擊左右方白子的黒▲,也讓幻庵的耳朵瞬間脹紅。(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鑒於宿敵幻庵都對秀策的實力讚譽有加,加上現任掌門丈策體弱多病,退休多年的丈和為確保本因坊家繼續成長茁壯,便與丈策及下任繼承人土屋秀和商議,決定安排前途無量的秀策作為秀和的接班人。

令人意外地,秀策面對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大禮,居然以三原城主淺野忠敬對己有恩、且家鄉雙親需要照顧為由予以婉拒。對此,愛才若渴的丈和等人只好懇請淺野忠敬出面斡旋,終於說服秀策擔任秀和的繼承人(日文稱為「跡目」),並娶丈和之女花子為妻。

御城棋十九連勝

沒過多久,丈和與丈策先後離開人世,由秀和接任本因坊家第十四代當主。1848年,秀和向幕府申請以秀策作為繼承人,順利獲得幕府認可。從此,秀策不僅正式成為第十四代本因坊跡目(其後晉升六段),更榮獲和其他圍棋高手對弈較量的「御城棋」出賽權。

對當時的頂尖棋士來說,參加在將軍面前對局爭鋒的御城棋,宛如是「登龍門」一般的最高榮譽,原因在於這項賽事只邀請圍棋四大名門(本因坊家、井上家、安井家、林家)領袖、掌門接班人(棋力須在五段以上)、具有七段以上實力的棋士,以及精通圍棋的上級諸侯或旗本武士參與。

綜觀御城棋近240年的悠久歷史,只有67位棋手曾在這場賽事登場對弈。換句話說,獲邀出席御城棋非但意謂著自身棋力受到眾人肯定,並能和當代一流棋手同場較勁,實可說是所有棋士夢寐以求的最高殿堂。

在將軍面前對弈爭勝的「御城棋」,是江戶時代棋手的夢幻舞臺。圖為2018年
本因坊戰第二局,本因坊文裕(井山裕太,圖右)與挑戰者山下敬吾九段(圖左
)在京都二條城重現「御城棋」的對局景象。(圖片來源:每日新聞)

即便秀策的御城棋對手不乏安井算知、伊藤松和(即在秀策9歲時與其對弈的伊藤松次郎)、井上節山因碩(即丈和長男葛野忠左衛門)這些名聞海內的各家掌門或圍棋高手,他仍寫下空前絕後的十九連勝無敗紀錄,足以證明秀策此時已有宰制棋壇的壓倒性實力!

巨星殞落

1861年12月,剛在御城棋收下第十九勝的秀策,旋即接獲母親因病去世的不幸消息。為了替至親祈求冥福,悲痛欲絕的秀策開始過著不吃肉類的服喪生活。

有道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翌年秋天,江戶突然爆發大規模的霍亂疫情,而門徒眾多的本因坊家自然也難以倖免。這時,秀策不顧自身可能被傳染的危險,全心全力照顧每位患病的同儕和弟子。

然而,長期吃素加上日夜操勞,缺乏抵抗力的秀策隨即染上疾病,最終以34歲英年撒手人寰。巧合的是,這一年的御城棋先是適逢江戶城發生火災而停辦,其後又因為幕府遭遇內憂外患無暇他顧,致使這項傳統競技好比追隨秀策一般,於1864年永久走入歷史。

秀策去世後,景仰他的棋迷先後在三原、因島等地建立紀念碑,以此表彰秀策對於圍棋的偉大貢獻。即使秀策因為早逝之故,從來沒有就任第十五代本因坊一職,後人仍因為感嘆秀策棋藝高強,逕自稱呼他為「本因坊秀策」(正式稱呼應為「第十四世本因坊跡目秀策」)。

位於秀策生家附近的棋盤造型紀念碑。(圖片來源:作者拍攝)

因島的秀策墓。(圖片來源:作者拍攝)

附帶一提,秀策之所以被廣大棋迷譽為「史上最強棋士」,除了他在御城棋創下史無前例的十九連勝之外,或許還端賴許多頂尖棋士都給予秀策極高的評價。

舉例來說,對日、中、韓三國圍棋影響深遠的已故棋士瀨越憲作,曾以「秀策再臨」一語稱讚「昭和最強棋士」吳清源的天才棋風;另外,拿下21座國際賽冠軍(此為世界第一人)的韓國棋手李昌鎬九段,曾謙虛表示自己就算花費一輩子,也無法追上秀策。

由此看來,無怪《棋靈王》作者為了凸顯佐為的超強棋力,因而選定秀策作為他的前任宿主。至於佐為心心念念的「神乎其技」,是否已由人工智慧圍棋軟體AlphaGo替他達成?只好任憑各位讀者自行判斷啦!

網友戲稱人工智慧圍棋軟體AlphaGo的真面目,其實就是《棋靈王》主角藤原佐為。(圖片來源:《棋靈王》)

註3:指棋盤的3之四、4之三、3之十六、4之十七、16之三、16之十七、17之四、17之十六這八個位置。

註4:秀策與幻庵對局時,旁邊有位醫師雖然看不懂圍棋,卻發現秀策下了某手棋後,幻庵便因為內心動搖導

致耳朵脹紅,故而斷言這盤棋將由秀策拿下勝利,而黑棋最後果然以三目之差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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