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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日本自由行》「切腹最中」和菓子老舖開創的謝罪商機

東京最具代表性的謝罪伴手禮,首推和菓子老舖「新正堂」出品的「切腹最中」,1天可以賣掉4000個以上,年底旺季1天甚至可賣掉7000個以上。之所以有這個「謝罪伴手禮」的誕生,全因為店主渡邊是忠臣藏的超級粉絲。

林翠儀

日本應該是全世界最精通於「謝罪」的國家,尤其在職場上,如果不懂得道歉的禮數會被視為不及格的社會人,所以坊間出版了各式各樣的教戰守則指點上班族如何道歉,網路也有即時服務,幫忙訂正道歉信的措辭用語。

總之,「謝罪」在日本是一門大學問,依犯錯的對象、犯錯的內容與程度不同,謝罪的方式也各有不同,光是一個鞠躬彎腰的角度,代表的「歉意」也有輕重之分。日常用語中跟道歉有關的語辭多如牛毛,讓人聽了霧煞煞,2012年岩波書店為他們出版的辭典《日本語 語感の辞典》推出平面廣告,以圖片解說「失礼」、「御免」、「済まない」、「申し訳ない」、「陳謝」、「謝罪」等6種不同程度的道歉方式,從站著鞠躬彎腰到土下座,輕重程度一目了然,這幅廣告在當時引發了不小的話題。

岩波書店《日本語 語感の辞典》平面廣告,圖解6種不同程度的道歉方式。(https://feely.jp/7568/)

工作上犯錯時,要馬上登門向客戶道歉,為了表示誠意總不能兩手空空,「伴手禮」是必備品,通常以一次就能吃完或用完的消費品為上選,因為如果拿擺飾品當做賠罪的伴手禮,即使事過境遷,客戶一看到這項擺飾品,難保不會又勾起心頭的新仇舊恨,所以大部分人選擇糕點禮盒,而且還不能太貴重,否則又會被認為「想用禮品擺平」,反而壞事。

東京最具代表性的謝罪伴手禮,首推和菓子老舖「新正堂」出品的「切腹最中」,1天可以賣掉4000個以上,年底旺季1天甚至可賣掉7000個以上。「最中」就是以糯米餅殼包著紅豆餡的日式糕點,中文音譯為「摩納卡」,一般的摩納卡從外表看不到紅豆餡,但新正堂的「切腹最中」則是紅豆餡外露呈現爆漿狀。

東京新橋和菓子老舖「新正堂」開發的「切腹最中」,成為謝罪伴手禮的首選。(https://shinshodoh.shop-pro.jp/?mode=cate&cbid=2030558&csid=0)

「切腹最中」是新正堂第三代店主渡邊仁久開發的人氣商品,不過,20幾年前渡邊開發這項商品時,從沒想過它會變成「謝罪伴手禮」的代表,由於商品名稱實在太另類、造型太驚悚,他的點子不但受到家人極力反對,甚至在徵詢客人意見時,119人中有118人投反對票。

渡邊會有這種「跳脫常軌」的怪點子,可能和他30幾歲才半路出家成為和菓子師傅的背景有關。現年65歲的渡邊,老家是名古屋的一間日曆印刷廠,為了加入家族的印刷業,他大學讀一半就休學跑去設計學校讀了3年,後來和哥哥一起經營印刷廠,渡邊的太太是新正堂的大千金。

新正堂原本位於東京都新橋「田村右京太夫」宅邸的舊址,12年前搬到目前連結「虎之門大樓」的新虎通上。新正堂創立於大正元年(1912年),所以店名「新正」二字代表新的大正時代。第二代店主就是渡邊的岳父,30多年前萌生了廢業的念頭,老丈人只有3個女兒,沒有人可以繼承家業,所以打算在他這一代把店收了,渡邊聽到消息相當震驚,從名古屋衝到東京希望岳父打消念頭,結果岳父卻反問他「要不,你來接手?」 渡邊上頭還有兩位兄長,排行三男的他並沒有繼承家業的壓力,岳父開口懇求讓他很難拒絕,於是硬著頭皮入贅,姓氏從原姓「加藤」變成「渡邊」。對和菓子一竅不通的他,白天在店裡幫忙兼學藝,晚上到製菓學校學習和菓子與西點的基礎。

30多歲的渡邊成為新正堂的第三代傳人,起步雖晚但有滿腦子的創意。當時新正堂的主力商品為「豆大福」,好吃但無法久放,經常有客人反應希望購買可以放久一點的菓子,比較方便送禮。在岳父的鼓勵下,渡邊開始思索新商品,能夠久放還要不失新正堂的風味。

開發「切腹最中」的和菓子老舖新正堂的第三代店主渡邊仁久。(http://renewalblog.hangame.co.jp/archives/43137746.html)

新正堂原本店址位於新橋四丁目的「田村右京太夫」宅邸,田村右京太夫就是江戶初期的大名、一關藩的藩主田村建顯,他並非歷史名人,但他位於江戶的這間宅邸卻超級有名,因為這裡正是播磨赤穗藩第三代藩主淺野長矩的切腹之地。

大家從電影或日劇應該多少聽過「赤穗義士」或「忠臣藏」的故事,大概內容就是淺野長矩長期遭到同事吉良義央的霸凌,有一天按耐不住在江戶城當眾拿刀砍傷吉良,老闆德川綱吉將軍超不爽,不分青紅皂白就叫淺野去死(賜死)。

淺野被押在新橋的田村宅邸,沒多久就在田村家的院子切了肚子一命嗚呼,淺野死了但一票家臣可不服氣,頭號家臣大石內藏助率領赤穗家臣共47人夜襲吉良宅邸,砍了吉良義央為主子報仇,47名忠臣最後當然也悲壯地賠上性命。

新正堂的舊址就是播磨赤穗藩第三代藩主淺野長矩的切腹之地。(http://renewalblog.hangame.co.jp/archives/43137746.html)

新正堂。(http://www.shinshodoh.co.jp/)

渡邊是「忠臣藏」的超級粉絲,加上新正堂的地緣優勢,早就想拿「淺野長矩切腹之地」的梗來開發新商品,靈光一閃之下,出現了「切腹最中」的構想。兩片糯米餅殼半開,紅豆餡外露,極像切腹時開腸破肚的慘狀,渡邊還在紅豆餡裡包了白色麻糬,大家只要一口咬下去,就能明瞭淺野長矩是「清白」的。 造型驚悚的「切腹最中」,把渡邊的岳母和太太都嚇壞了,由於和菓子最常被用來當做賀禮或探病的伴手禮,家人不只擔心新開發的商品滯銷,更害怕被客人罵到臭頭。但是渡邊並不死心,向上門的顧客進行民調,原以為可以藉此搬救兵,沒想到民調的結果119人中竟有118人搖頭。

即使家人反對,客人也不贊成,但渡邊實在太喜歡自己這個驚天動地的妙點子,他選用北海道產的紅豆和純度高的粗粒砂糖,配上酥脆的糯米餅殼,做出了滋味不輸給外型的「切腹最中」。

「切腹最中」推出後市場反應不佳,一天頂多賣7、80個,有的客人罵說怎麼取了這麼觸霉頭的名字,還有客人要他把商品上的「切腹最中」包裝字條取下,同業間甚至傳言新正堂的這位怪咖三代目遲早會把百年家業搞垮。 但在16、7年前,事情出現了轉機。

某家證券公司設在新橋分店的店長,上門採買適合拿去向客戶賠罪的伴手禮,這位分店長說因為推薦客戶投資的股票大跌,正打算買伴手禮去客戶家賠罪。渡邊半開玩笑地拿出「切腹最中」跟這位分店長說,不如拿這個去跟客戶說「我來切腹謝罪了」。 分店長聽了大喜掏出錢包就要付帳,這讓渡邊反而著急了起來,覺得謝罪這碼事可不是鬧著玩的,連忙勸阻,但分店長還是買了一盒。結果一週之後,分店長喜吱吱地上門道謝說,客戶收下了「切腹最中」開懷大笑就原諒他了。這時的渡邊才意識到,他開發了一件不得了的獨門伴手禮,只是他從來不知道該這樣賣。

這件事後來在日本證券街「兜町」傳開來,日本經濟新聞上門來採訪,渡邊說他興沖沖地跟日經的記者細數忠臣藏的故事,結果見報時竟然支字未提,只有斗大的標題寫著「兜町大人氣,賠罪聖品切腹最中」。因為日經的這則報導,引發其他媒體的關注,接著ANA、JAL兩大航空公司和全國各地百貨公司都上門來談合作,讓渡邊受寵若驚。

還有一段故事讓渡邊記憶深刻,某天有一對年輕情侶到店裡訂貨,兩人打算用「切腹最中」當做婚禮的回贈品,渡邊聽了大驚,婚禮這種大喜的場合突然出現「切腹」這種觸霉頭的字眼,可不是鬧著玩的,他當場拒絕這對情侶的訂單。可是過了一星期以後,年輕情侶還是不死心又找上門來,兩人拿出了他們擬好的卡片寫著「我們抱著切腹的覺悟結婚了」「和菓子的名稱雖然有點忌諱,但已獲得新正堂老闆的許可當做回贈品」,看到年輕人這麼有誠意,渡邊也只有欣然應允了,後來還有3對新人也如法炮製,渡邊說這些新人至今還跟他保持連絡,幸好他們都很爭氣沒有人鬧離婚。

最有趣的是,渡邊的女兒出嫁時,女兒的朋友做了一顆超大的「切腹最中」模型放在婚宴會場當做擺飾,新郎新娘切蛋糕時,司儀故意將「蛋糕入刀」說成「切腹最中入刀」,讓渡邊笑到忘了當主婚人的緊張。

渡邊嫁女兒時擺放的「切腹最中」模型。(http://renewalblog.hangame.co.jp/archives/43137746.html)

「切腹最中」大賣讓渡邊信心大增,後來又陸續開發了小判(江戶金幣)造型的「景氣上升最中」,以47名赤穗義士為主題的「義士洋羹」,將歌舞伎代表劇目《假名手本忠臣藏》和菓子化的「忠臣蔵 味こよみ」等話題商品。

30多年來新橋周邊的和菓子店從46家縮減為12家,大部分都是因為後繼無人而歇業,雖然面臨大型製菓公司連鎖店和網購普及等各種競爭,但拜「切腹最中」之賜,渡邊並未辜負當初岳父的託付,現在有兒子繼承家業,女兒結婚後也回家幫忙,渡邊的幸福和「切腹最中」爆漿的紅豆餡一樣,甜蜜滿點。

「景氣上升最中」。(https://shinshodoh.shop-pro.jp/?mode=cate&cbid=2031005&csid=0)

「義士洋羹」。(https://shinshodoh.shop-pro.jp/?mode=cate&cbid=2030648&csid=0)

「忠臣蔵 味こよみ」(https://shinshodoh.shop-pro.jp/?pid=94746281)

有兒女繼承家業的渡邊,露出幸福無比的笑容。(https://thepage.jp/tokyo/detail/20170418-00000006-wordleaf?pag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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