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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狼影》聲之形:生與死的一念之間,加害與被害的一線之隔

校園霸凌是一個相當多人關注的社會議題,以霸凌為主題的電影或劇集也並不罕見,然而過去的作品多以被霸凌者為主體,主要在關懷被霸凌者的身心創傷,試圖讓他們得到療癒、賦權,或思考可能的對抗方法。然而《聲之形》卻反其道而行,以加害者作為第一人稱視角,更特別的是:男主角不僅是加害者,同時也是個受害者。

雍小狼

《聲之形》電影海報(圖:采昌)

就讀小學的石田將也是班上的風雲人物,個性活潑的他總愛跟同學打鬧在一起。有天班上來了一個轉學生:西宮硝子,天生有聽覺障礙的她,只能用筆談和手語與同學交流,一開始大家還願意配合,時間久了之後卻漸漸覺得麻煩,也開始排擠或捉弄她,慢慢演變為集體的霸凌。喜歡惡作劇的將也,多次把硝子的助聽器扔掉或弄壞,硝子的母親一狀告上學校後,老師公開指出將也對硝子的霸凌行徑,從此立場對調,霸凌別人的將也反而成了全民公敵,變成被霸凌的對象。

「惡霸」的標籤一直跟著將也從小學、國中到升上高中,始終無法脫離這片泥淖的他,開始有了輕生的念頭。他找到了硝子常去的手語教室,打算在死之前將小學時的筆記本還給她,並誠心向她道歉。然而,他們兩人的相遇卻悄悄地改變了彼此的命運……

透過西宮硝子這個聽障角色,《聲之形》試圖讓觀眾思考身心障礙者在社會上面臨的處境。(圖:采昌)

校園霸凌是一個相當多人關注的社會議題,以霸凌為主題的電影或劇集也並不罕見,然而過去的作品多以被霸凌者為主體,主要在關懷被霸凌者的身心創傷,試圖讓他們得到療癒、賦權,或思考可能的對抗方法。然而《聲之形》卻反其道而行,以加害者作為第一人稱視角,更特別的是:男主角不僅是加害者,同時也是個受害者,他過去對別人造成的痛苦,全都原原本本地還到了自己的身上。

這樣的情節設計不由得令人開始思考一個根本的問題:什麼樣的人會成為加害者?什麼樣的人會成為被害者?

根據我的觀影和生活經驗,我認為這種被害者或是加害者的客觀定義多數時候是十分模糊的。胖的人會被霸凌,瘦的人也會被霸凌;醜的人會被霸凌,美的人也會被霸凌;個人特質不符合傳統價值觀(如較陰柔的男性,較健壯的女性)會被霸凌,平庸不突出的人也可能也因為感覺好欺負不吭聲而被霸凌。尤其在這部電影裡,男主角的立場一夕之間從霸凌別人的加害者變成了被霸凌的被害者,可見被害/加害的權力位置不只跟個人特質和行為有關,大環境的結構或許扮演了更重要的角色。

我個人認為在《聲之形》這個故事裡面,班導師這個角色是引發霸凌的重要關鍵。硝子轉學到班上的第一天,老師不但沒有好好讓學生了解她的特殊狀況,甚至一開始還只用口語叫硝子自我介紹,發現沒反應之後才拍她肩膀示意,顯示老師對硝子的處境也是漠不關心,因此才間接導致了後來同學對硝子「特殊待遇」的不耐煩。另外,當班上同學霸凌硝子時,電影中完全沒演出老師的處置,直到硝子的母親告到學校引發校長關切,老師才公開大力指責將也的霸凌行徑,是使將也反過來變成被害人的始作俑者。而在將也被霸凌時,電影中的老師一樣沒有阻止,才讓這份陰影一直跟著將也直到高中,使他想走上絕路。

電影版中的老師戲份不多,漫畫版中更明確描繪了老師怕麻煩、漠視霸凌的細節,甚至將硝子視為燙手山芋,間接培養出了一個容易產生霸凌的環境。

《聲之形》中許多細膩的安排,逼使觀眾重新思考孕育出霸凌的各個環節與面向。(圖:采昌)

對霸凌中加害者的細膩觀照,是《聲之形》的可貴之處。

本片中除了男主角將也之外,同班同學裡的植野、川井、島田在男女主角輪流被霸凌的時候,都或多或少站在了加害者的立場上,他們並不是窮凶惡極的邪惡之人,一開始無心的玩笑到後來逐漸變得不可收拾,以致於他們長大之後心中一直都帶著一股罪惡感。《聲之形》沒有一口氣把他們都打入十八層地獄,反而隨著劇情進展,給予他們許多次贖罪的機會。電影中不帶批判地,讓加害者植野對被害者硝子理直氣壯說出「其實你一直不抵抗的逃避,也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更是不畏衝撞政治正確的界線,拉出了人性更多層面,增加了作品的深度。

導演山田尚子曾執導過《K-ON!輕音部》、《玉子愛情故事》等動畫作品,擅長校園故事的青春活潑以及日常生活的清新刻劃,《聲之形》的主題雖然是沈重的霸凌和自殺,但在山田尚子輕巧的分鏡(如將也搶奪硝子助聽器時的快剪)、溫和的色調,以及獨具幽默的表現手法(如將也不敢面對的人臉上都會打個叉)之下,讓本片不會過於陰暗難以消化。而在台灣動畫迷中擁有廣大人氣,暱稱「京阿尼」的京都動畫公司其作畫功力更是有目共睹,充滿空氣感的精細筆觸在大銀幕上看起來特別美麗動人。

「京阿尼」的動畫技術力有目共睹,在大銀幕上看起來更是美不勝收。(圖:采昌)

原惠一獲得安錫國際動畫影展特別獎和觀眾票選獎的《Colorful 多彩奇幻之旅》,也是關於霸凌與自殺的長篇動畫電影。劇情描述一個罪孽深重的靈魂因為天神開恩,獲得重返人世進行修煉的機會,他寄宿在一個自殺死亡的國中三年級學生,小林真身上,以他的身分復活重新體驗人生。一開始靈魂不懂生活看似平凡的真為何要自殺,後來逐漸發現被霸凌的孤獨與絕望、喜歡的女同學從事援交、原本各自忙碌漠不關心的家人以及外遇出軌的母親,是真決定輕生的原因,這些現實也一點一點壓垮了靈魂,讓他幾乎想要放棄這人間的修煉。直到親切友善的早乙女同學出現,第一次交到朋友的靈魂慢慢發現了世界許多美好的面貌,也才察覺令人震驚的事實…… 本片直視援交、霸凌、性侵、外遇、升學壓力、核心家庭崩壞等沈重議題,卻在結局綻放出無比溫暖的力量。

「我雖然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顏色,但可能每個人都是多彩繽紛的吧!」這句點題的台詞指出了傳統觀念僵化的問題。不論外型、膚色、社經地位、性別氣質、有無障礙,如果社會能夠擁抱多元價值,不再處處規訓人們只能成為某種刻板的樣貌,或許就能減少許多霸凌與走投無路的人吧。

《Colorful 多彩奇幻之旅》電影海報(圖:東寶)

如同許多跟自殺、霸凌相關的影視作品一樣,《聲之形》與《Colorful 多彩奇幻之旅》提示的解決之道,也都是以朋友的接納與歸屬感化解主角想輕生的念頭。日本NHK曾經針對年輕人的自殺問題製作過一系列節目探討,他們發現只要說出心中的煩惱和自殺的想法,許多想輕生的人就能夠獲得繼續活下去的力量。別逼迫每個人一定要正面思考,用傾聽和陪伴代替指責,希望我們的社會能在自殺者徘徊於生與死的一念之間時,伸出溫暖的援手。

將也在朋友的陪伴之下,找到繼續活下去的力量。(圖:采昌)

《聲之形》已經上映,中文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