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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劉克襄/台南也有這樣子

2015-10-05 06:00

劉克襄 /作家

從沙崙高鐵站,搭乘友人的車進入台南市區,經過奇美博物館時,果然看到奇觀。

從元旦開幕以來,博物館旋即吸引大批遊客前往,遠遠眺望,園區內常停滿車輛,今天竟只有兩輛巴士,遊客寥若晨星,以前入園都要事先預約參觀,現在隨時前往,好像都可以進去了。

友人嘲笑我,許多學校和公司行號都把講演活動取消,你怎麼敢來。我報以苦笑,但真的很關心,這是什麼樣的急性傳染病,帶給台南何種生活的困擾,我的莽撞出現,一路被當笑話。現在好多台南人都會隨身攜帶防蚊液,盡量不在晨昏時走進郊野,或者疫區。我雖敢去,其實背包裡也準備一瓶。

聊天時,隨便問人,有無認識登革熱的病患,好像每個人都有幾位朋友已染病,經常是今天見面,明天已在醫院吊點滴。一位迎接我的書商,前個禮拜還躺在醫院,現在換他哥哥發高燒。走在街頭觀望,有時真能分辨,在地人和外地人的差別。台南人還是照舊穿短袖短褲,不怕死的一堆,但外來的人,身上總是多一點衣服,我也有攜帶長袖外套,只是不好意思取出。

抵達孔廟,路邊居然空出好幾格停車位。我們走進莉莉冰果室喝涼飲,此地向來人滿為患,現在竟剩了許多空位。一張長長的桌椅,隨便我和友人愛怎麼坐,點杯飲料喝茶,話匣子開了許久,周遭仍無其他客人上門,老闆也沒理睬你。

好優閒慢活的城市,讓人彷彿回到了七○年代的緩慢時光。眼前街市的交通,比任何時間都流暢,連空氣都變得清淨,更快意的是,吃什麼都不用擔心跟別人搶排隊。隨便到哪裡,也不用抽籤叫號,樂得我這個小吃迷,可以輕鬆地走進任何一家店面,從容地點選,還可跟老闆閒聊。

有些做生意的,眉頭不展,憨厚微笑裡,帶著一絲不知如何是好的無奈。但也有人樂觀以對,相信隨著天氣變冷,疫情會減緩。甚而,自嘲周遭生活環境變好,不會有人擠人的遊客壓力,或是出現惡性的生意競爭。更何況,平常不得閒,現在正好趁機大事整頓,悉心做一些空房和餐廳的修繕。

看來,登革熱並非一無是處,至少它讓市民更清楚看到,原來台南也有這款空城的狀態。沒有觀光時的台南,似乎慢了一點,更能沉澱出府城的風味。或許此時正需要這樣嚴厲的淬鍊,重新思考下一回旅遊熱潮時,如何調整現階段的生活價值。

長期緊繃台南的觀光,有此意外的休息並非壞事,說不定,改日可訂出無觀光日,提醒市民生活的節奏。但此時確實需要集氣,不宜再問鬼神,而是尋求蒼生的支持。下回疫情發生前,做出更周全的衛生準備,期待淨空後人潮的盡速回流。在風神廟聆聽講古,在孔廟周遭徜徉,繼續細細品味這座老城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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