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共和國》鶴岡路人／日本是否應擁有核動力潛艦？

日本政府預定年底修訂「安保三文件」，其中一項重大變革是擬載明將調查、研究自衛隊引進核動力潛艦的方針。圖為日本海上自衛隊「渦潮級」傳統動力攻擊潛艦。（路透檔案照）

鶴岡路人／日本慶應義塾大學教授

在高市早苗政府執政下，日本預計於今年年底前修訂《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等三份安保文件。值得關注的議題相當廣泛，其中，是否應擁有核動力潛艦的討論正日益熱烈。這場討論始於日本防衛省於二〇二五年九月公布的專家會議報告書。報告書提出，應研議將「次世代動力」應用在潛艦上。雖然這並不僅限於核能，但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一再表示，不應排除對核動力的討論。

首先必須指出，導入核動力潛艦本身並不是「目的」，而是達成目的的「手段」。如果需要執行的任務日益增加，而這些任務又需要核動力潛艦，那麼，為此擁有核動力潛艦，從軍事角度來看也是合理的。然而，日本目前的討論往往容易把擁有核動力潛艦本身當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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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應該探討的是：哪些任務需要核動力潛艦？對日本而言，可以考慮的第一項任務，是防衛省專家會議報告書所強調的，將核動力潛艦作為執行反擊任務的平台。具體而言，預計將搭載垂直發射系統（VLS），用來發射對地攻擊巡弋飛彈。在這種情況下，長時間潛航的能力將成為一大優勢，也能充分發揮核動力潛艦的特性。

第二項任務是太平洋防衛。過去，日本的防衛重點一直放在日本近海，尤其是西南方向，也就是東海周邊。然而，隨著中國軍隊的活動範圍逐漸擴大至太平洋，太平洋防衛的重要性也隨之提高。新的《國家安全保障戰略》預計也將強調這一點。日本海上自衛隊現役的潛艦，主要是針對日本近海的作戰需求進行最佳化設計。然而，在遼闊的太平洋上，潛艦必須具備長距離、長時間高速潛航的能力，因此核動力潛艦的優勢將更加突出。

第三項任務是利用核動力潛艦為艦隊提供防護。例如，已進行航艦化改裝的「出雲級護衛艦」，平時並未預定搭載F-35B匿蹤戰機前往遠距離海域部署。然而，當緊張情勢升高，或發生緊急事態時，這類艦艇也可能前往遠距離海域部署。在這種情況下，認為需要能夠高速移動、為艦隊提供防護的核動力潛艦，是合乎情理的。相較之下，傳統動力潛艦難以長時間以高速伴隨水面艦隊行動。

上述任務都可以成為擁有核動力潛艦的合理依據。然而，即使防衛預算持續增加，可動用的資源仍然有限，因此必須與其他任務進行比較，評估這些任務的相對重要性。此外，在決定海上自衛隊的裝備與任務時，最大的限制因素是人力不足。海上自衛隊內部對於導入核動力潛艦抱持懷疑態度的原因之一，也可以說是人力不足。

在綜合考量各項任務與裝備的優先順序後，日本是否仍會得出必須投入高額成本導入核動力潛艦的結論，目前仍不明朗。即使最後作出這樣的判斷，接下來還有另一項課題：究竟該如何實現擁有核動力潛艦的目標？

然而，這並非易事。從理論上來看，日本有三種選擇：第一、自行研發；第二、與美國合作；第三、與美國以外的核動力潛艦擁有國合作。從效率、確實性、迅速性及安全性等多方面考量，日本自行研發的難度極高。如果無法取得美國的合作，也沒有充分理由認為與其他國家合作就更容易成功。因此，從現實角度來看，日本將以爭取美國合作為目標。那麼，美國是否就會協助日本擁有核動力潛艦？

美國已批准韓國建造核動力潛艦，但雙方距離就具體細節達成協議，仍有相當一段距離。考量到川普政府的基本思維是要求盟友承擔更多責任，以減輕美國自身的負擔，因此可以認為，美國應該會樂見盟友運用核動力潛艦，藉此強化對中國的嚇阻效果。然而，韓國似乎預期只需取得與核動力潛艦所用核燃料相關的合作，但川普政府則設想在美國境內建造潛艦，雙方的立場仍有落差。

美國之所以難以與其他國家合作，原因在於核動力潛艦技術屬於高度機密且敏感的技術。二〇二一年，美國與英國成立了名為AUKUS的合作架構，協助澳洲取得核動力潛艦。然而，澳洲是相當特殊的盟友。澳洲與美國、英國維持著以「五眼聯盟」為代表的緊密情報合作關係，而且長年與美國並肩參與多場戰爭，可說是美英兩國如同家人一般的特殊盟友。

美國決定與澳洲分享核動力潛艦技術的重要戰略原因之一，是澳洲運用核動力潛艦後，美國可因此增加可運用的戰略籌碼。換言之，美國預期澳洲在戰時將與美國並肩作戰。如果美國也要求日本具備同樣的條件，那麼，日本是否已做好接受與美國共同作戰的準備？這令人存疑。或者，這樣做是否符合日本的國家利益？這個問題已超越單一裝備的範疇，進而關係到同盟關係的本質。

此外，如果日本接受美國提供核動力潛艦技術，也將必須仰賴美國進行人員訓練等工作。澳洲已派遣多名核動力潛艦相關人員，前往美國海軍相關學校及訓練課程接受訓練。其中部分人員也已登上執行實際任務的美國核動力潛艦，主要是維吉尼亞級核動力攻擊潛艦，藉此累積實務經驗。然而，這種模式是否也能適用於其他國家，包括在資訊保密方面，仍然令人存疑。

無論如何，日本對於是否擁有核動力潛艦的討論才剛開始。若要繼續推動這項議題，就必須先徹底檢視預定執行的任務及其優先順序；若考慮與美國合作，也必須深入評估可能的合作方式及其面臨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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