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不確定的「下一個四年」

在台灣這個大型民主實驗室,「下一個四年」更充滿不確定性,因為台灣頭家所給的答案,只能靠一次次的選舉揭曉。(法新社資料照)在台灣這個大型民主實驗室,「下一個四年」更充滿不確定性,因為台灣頭家所給的答案,只能靠一次次的選舉揭曉。(法新社資料照)

藍白兩道很邪門,但他們對騙選票很高明,深知自利是政治動員的催化劑。而綠營空有理想,卻相對笨拙,常高估選民的進步性,跟它一樣以永續台灣為己任。然而,民主化加重選民自利的傾向,與民進黨的期待有段落差。隨著執政時間日久,它也不免出現官僚化,無法避免權力的古老規則。近年,統獨兩極化,國民黨赤化,令政黨輪替從常態變得危險。本來,民眾黨是一個安全閥,但它拒絕小綠化,卻甘於小藍化,終令自己失去扮演新選項的良機。

國民黨這個利益集團,不像民進黨那麼曲高,不同的口號隨時在喊,但真正的共同語言是「利益」。利益均霑,是它的政黨文化。至今,該黨仍以「全民」政黨為號召,黑金、癌細胞來者不拒。這就導致,民進黨執政雖久,國民黨舊板塊亦未解體。後者的組織系統、利益網絡相對緊密,對其在野時期聚攏團體、待機重回執政十分有利。

二〇一四至二〇二四年,柯文哲的十年起伏,對蔡英文到賴清德的民進黨板塊變化,影響不小。從民進黨的角度來看,儘可批評柯文哲恩將仇報。但從社會總體的角度來看,民進黨吸收社會新生力量的模式,被異軍突起的白色力量止住了。而隨著執政日久,被執政黨剝奪機會的失利者情緒,很容易令對手把疑難雜症「賴給民進黨」、「賴給清德」,過去的討厭國民黨,代之以今日的討厭民進黨,做好做壞還是其次。

改革好不好?當然好,而且是為所當為。不過,改革影響到既得利益,特定群體可能未蒙其利先受其害。既得利益者基於自利,在選舉力挺反改革者,其實是捍衛自己。早期,李登輝瓦解「萬年舊體制」,跨黨派從其改革皆受益。後來的轉型正義,不利國民黨,民進黨推動不易。可見,你要拿走別人左手的蛋糕,他們也會以右手的選票來抗拒。

二〇一八年,公教年金改革,觸怒既得利益,致使韓流橫掃台灣。二〇二二年,論文門再次衝擊小英號。就此而言,二〇二四年民進黨在總統選票、立委席次的縮水,先前就已經出現警訊了。小英的幸運在於,二〇二〇年有習近平「大力助選」。賴桑的幸運在於,二〇二四年藍白合「始亂終棄」。兩年來「政局亂成這樣」,雖然是藍白國會合作的傑作,某種程度來說也是民進黨的改革策略之失。兩年來,不斷指責藍白違憲亂政,但如何與國民黨爭奪崩落的白色板塊,累積二〇二八年的反擊能量,恐需多下工夫。

隨著台灣的民主進展、政黨輪替,選民已經逐漸從過去的「偉大敘事」轉移到日常生活的「民生敘事」,切身利害令人更有感。去年,大罷免的成敗與普發一萬現金的關係,值得研究。再早,二〇一八年,韓流的驚濤駭浪與公教年金改革的關係,似乎也有利益優於正義的心理。七二五凱道有約前夕,藍白又在立法院會三讀通過「台灣兒少成長及未來帳戶條例」,這種攏絡選民的工具,絕對不會僅止於此。同理,民進黨的「台灣好生活」,選民在乎的,無非也是牛肉在哪裡?

我國的民主改革初期,有一種理論指出,中產階級同時具有理想性與現實性,理想性驅使他們向上提升、致力追求國家願景,而現實性使其兼顧穩定、避免利益流失。民進黨的習慣思維,志在激勵選民的理想性,讓國家一舉跨過歷史的鴻溝。但每位選民有其日常生活,理想欲求不能跟現實需求脫節。民主時代,理想目標,必須務實追求,與革命不可同日而語。

經濟民生,以前蔣經國用來彌補威權合法性的流失,如今國共兩黨又拿來作為夾擊民進黨的利器。而選民的自利考量,不例外地左右著他們對兩岸經貿關係鬆緊度的認可。例如,二〇一四年太陽花學運之後,國際地緣政治也在變化,將台灣經濟鎖入中國不再獲得主流民意支持。兩年多來,民進黨、賴政府,著眼於擺脫執政困境,拉長連續執政的時間,以鞏固選民的台灣主體優先,仍需加強社會經濟的下層結構,不能讓民進黨精於政治攻防、疏於經濟民生的刻板印象,輕而易舉地被對手從選民心中召喚出來。

近一、二十年,全球有威權領袖掌權長期化現象。國內,民進黨堅持民主價值避免淪於「民選獨裁」,國民黨則反向而行,聯手第二大經濟體、第一大專制國。為此,在台灣這個大型民主實驗室,「下一個四年」更充滿不確定性,因為台灣頭家所給的答案,只能靠一次次的選舉揭曉。目前,這是民進黨面對的問題,但它也是未來任何執政黨的共業。

不用抽 不用搶 現在用APP看新聞 保證天天中獎  點我下載APP  按我看活動辦法

編輯精選

載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