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振家
政府說要重懲毒駕，話說得很重，從嚴、從速、從重，每一個詞聽起來，國家已經準備好保護人民。可是彰化最近的案例，卻讓人看見另一件事。嫌犯疑似毒駕，拒捕，開車衝撞員警，造成分駐所長受傷。檢方聲請羈押，法院卻裁定無保請回，檢方隨即抗告。這不是法律技術的小爭議，而是國家給人民的一個訊號。
人民聽見政府說，毒駕零容忍；人民也看見法院說，還不必羈押。兩句話放在一起，很難不覺得荒謬。行政部門在台上說重話，司法在庭上做輕處理。政府喊得愈大聲，法院的裁定就愈刺耳。
當然，羈押不是刑罰。法院不能因為輿論大，就把人押起來。法官也不是行政院的下屬。這些道理，人民未必不懂。人民真正不懂的是：若疑似毒駕、拒捕、衝撞警察、造成執法人員受傷，如果還不足以顯示高度風險，那什麼才算高度風險？
法律需要冷靜，但不能沒有現實感。程序要保障人權，但也不能讓人民覺得，風險全由社會承擔，代價全由警察和路人支付。毒駕不是紙上的條文。它在路上，會撞向警察，也會撞向孩子、老人、學生與下班回家的人。今天倒下的是分駐所長，明天會是誰，沒有人知道。
近年民調一再顯示，司法改革常是人民最不滿意的項目。這不是偶然。人民對司法失望，不是因為人民反法治，而是因為人民期待法治。人民希望法律保護無辜的人，也約束危險的人。人民希望司法公正，也希望司法有常識。
司法界常說，民意不能凌駕法律。這句話沒有錯。但法律若長期不能說服民意，也不能只怪人民不懂法。法理若離人情太遠，裁判若離生活太遠，人民自然會覺得司法站在很高的地方。那裡很安靜，也很安全，只是離街道很遠，離受傷的警察很遠，離害怕被撞的人民也很遠。
政府若真要重懲毒駕，就不能只在記者會上強硬。司法若真要維護公信，就不能只在裁定書裡自洽。法院不必配合政府口號，但司法必須面對社會恐懼。那不是民粹，而是人民在街頭生活的真實感受。
人民要的不多。不是報復，不是獵巫，也不是情緒審判。人民只是想知道：當危險已經開車撞上來時，法律到底站在哪一邊？
（作者是管理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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