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明輝
俄烏戰爭讓世界看見，無人機已不再只是輔助偵察工具，而是足以改變戰場節奏的消耗性力量。烏克蘭以低成本、快速改版、大量部署的無人機，削弱俄軍裝甲、火砲與海軍優勢，也讓小國如何對抗大國有新的戰術想像。烏克蘭去年國內無人機產量估計已達四百五十萬架，且仍持續提升產能，代表戰場勝負已不只取決於高階武器，而在於能否把民間創新、軍方需求與快速量產串接成戰爭韌性的產業鏈。
台灣近年加速推動無人機防衛，正受這股趨勢牽引。政府針對軍購特別條例草案，規劃未來十年採購多達廿一萬架無人機、艇，涵蓋空中、海上與混合型平台，其戰略邏輯並不複雜。台灣不可能與中國一艘艦對一艘艦、一枚飛彈對一枚飛彈地消耗，而必須以可分散、補充、大量部署的無人系統，提高中共登陸、封鎖與灰色地帶脅迫成本。然而，從俄烏戰爭到美伊戰爭，值得借鏡的是無人機必須嵌入整體作戰體系，才可能形成嚇阻。荷姆茲海峽危機更顯示，現代海上拒止不是單靠某種武器，而是快艇、岸置飛彈、無人機、水雷與電子干擾交織成分層式威脅，使對手決策遲滯、航運承擔風險。無人機的價值不只在攻擊，更在偵蒐、誘敵、欺敵、導引火力、反登陸、反封鎖與戰場透明化。
特別值得注意的，台灣海峽不是烏東平原，也不是黑海，更不是荷姆茲海峽。台海遠比俄烏與美伊戰爭複雜：海域更寬、更暴露，也更容易受到極端天候影響。因此，系統不但必須能在更長距離下運作，也必須搭載更大的酬載，承受更嚴苛海象條件。因此，台灣需要建立「無人防禦性攻擊網」，平時讓民間廠商、學研單位與部隊共同測試；戰時能將產線快速轉入補充，各縣市、港口、外島與後備體系都有分散儲備。所有節點都具備抗干擾、自主通訊與最低限度獨立作戰能力。否則無人機再多，都只是停在倉庫裡的戰力幻覺。真正的不對稱，不是買便宜武器，而是讓敵人無法預測、難以壓制並徹底消滅。
台灣應借鏡烏克蘭的戰場迭代精神，而非照抄，應觀察美伊衝突的分層拒止邏輯，而非幻想靠無人機突破解放軍封鎖海峽。關鍵是建立可消耗、分散、升級、戰時補充的無人防衛網。作戰部隊要會操作，也要會修復、改裝與抗干擾；產業界要有訂單，也要接受實戰回饋與國際合作；政府更要協助解決成本、標準、測試與量產速度。無人機不是萬靈丹，卻是國防改革能否擺脫大平台迷思、走向全民韌性並展現不對稱嚇阻系統能力的關鍵。若仍以官僚採購、展示演訓與年度標案處理，只會買到新裝備卻打不出新戰法。唯有把無人機變成產業韌性、全民防衛與聯合作戰的共同平台，台灣才能在第一波攻擊後仍能存活。這才是從俄烏到美伊戰爭，台灣真正該學到的戰場教訓與答案。
（作者是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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