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輝生
二〇一八年，沖繩慰靈碑前，高齡九十四歲的李登輝前總統在隨扈攙扶下為「台灣人戰亡者慰靈碑」揭幕，並題下「為國作見證」碑文，以悼念淪落異鄉無人祭祀、被歷史遺忘的二戰時期台籍日本兵。
當他哽咽地誦讀悼文時，隨行在側的我於淚眼婆娑中見證這一段跨越半世紀、終於重見天日的歷史收束。這是他第九次也是最後一次訪日。
台日之間今日親近，並非理所當然。廿多年前，兩國仍存在隔閡與冷感。回顧台日關係由剝而復的歷程，其中的轉折與重生，李前總統無疑是關鍵人物。
他在卸任後，九度踏上日本土地。既是行動，也是呼喚，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激起一股靜水流深的交流風潮。
然而每次訪日都牽動中國的敏感神經，對日方施壓與恫嚇。但歷史往往不依強權意志運行，外在阻撓反而促使日本民意逐步轉變：由冷漠，轉為理解，最終形成今日的支持台灣。
李前總統九度訪日，我身為在日台灣人，因緣際會，無役不與。台日交流從來就不是平坦大道，而是前人披荊斬棘所開闢出來的坎坷崎路。其中若干關鍵突破，往往屬於「可作而不可說」的檯面下運作，那是在現實條件下形成的默契與信任。雖無法呈現在正式史料中，卻是台日關係得以深化的重要基礎。
例如二〇〇〇年，我以京都大學校友名義，在日發起支持李前總統訪日的連署運動，獲一萬五千餘人響應，包括八十八位京大教授。我並在京大開記者會，民間加油之聲：「李登輝頑張ろう！」不絕於耳，成為其首次破冰訪日的臨門一腳。
台日這段苦盡甘來的滄桑史，來之不易，然而隨著歲月流逝恐將被埋沒於歷史的荒煙蔓草中。身為當事者，我深感有責任留下記錄。除了出版《李登輝訪日秘聞》外，也趁上月回台灣母校演講之便，嘗試將這些未為人知的吉光片羽如實鋪陳，為史留證。
若說其意義，不過是希望在未來台日交流的長河中，添上一點微光，使這段得來不易的情誼經驗，不致消散於歷史黑洞中，並期能給來者提供一份可資參照的歷史記錄。
（作者為日本開業醫師，京都大學醫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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