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清龍
「日本殖民vs.國民黨統治，究竟誰對台灣人更差？」賴總統日前一席話引爆爭議，深藍名嘴舉出日本殘暴鎮壓殺害台灣人加以反駁，然而這不僅是歷史事實的比較，若從「統治合法性」與「時代背景」來看，更涉及關於「主權」與「人權」標準演進的辯證。
首先，國民黨政府與日本在台灣的統治，其合法性基礎是完全不同的。日本統治台灣的合法性源於一八九五年的《馬關條約》，這在當時的帝國主義國際體系下，是被承認的「領土割讓」。其統治台灣的本質為外來殖民，法律上實行《六三法》等特殊立法，從根本上確立了統治者（日本人）與被統治者（台灣人）之間的階級不平等。
國民黨政府則是基於盟軍統帥麥克阿瑟的命令，於一九四五年接收台灣，其合法性依據雖宣稱「光復」，實則只是代表盟軍暫時接收而已。至於國民黨統治台灣的本質，在漫長的戒嚴時期（特別是二二八事件及白色恐怖），更接近於「內部殖民」而非回歸祖國。
重要的是時代背景與人權標準的落差，這是評論兩者「優劣」時最關鍵的變因。
日本治台初期處於帝國主義極盛期，當時強國併吞弱土被視為常態，因此日本在台灣的鎮壓（如乙未戰爭、噍吧哖事件）在當時的國際視角下，被視為是「維持殖民地秩序」的合法武力行動，雖然血腥，但符合彼時掠奪式的時代邏輯，也就是十九世紀末的「帝國叢林法則」。
國民黨政府來台時，世界已進入後二戰時期，一九四五年《聯合國憲章》與一九四八年《世界人權宣言》相繼通過，民族自決與基本人權成為國際潮流。國民黨政府卻在二二八事件中採取了大規模的軍事鎮壓，隨後並開啟數十年的戒嚴，這在二戰後的人權標準下，造成的心理落差與道德衝擊，比十九世紀日本的殖民武裝鎮壓，更令當時的台灣知識分子感到心寒。
當中還存在著「殖民者」與「祖國」的期望值悖論。台灣人對日本統治的預期本來就是「被征服者」，日本後期的現代化建設，包括教育、交通、水利、電力、都市規劃與公共衛生，奠定台灣現代化的基礎。即便存在極大不平等，但行政效率與法律秩序的提升，留下了「治理有序」的印象。
反觀台灣人對國民黨的統治，本多抱持「迎祖國」的期待心理，但當這個「祖國」來到後，卻是政治貪腐橫行，經濟劇烈通膨，並在軍事上對平民開火時，那種「從期待到絕望」的轉折，造成了賴總統所言「比殖民統治更差」的情感根源。如果說日本是以「十九世紀的殘暴」對待「被征服者」，國民黨則是以「廿世紀的威權」對待「宣稱的同胞」。兩者的爭議在於：一個政府是否有權以落後於時代的人權標準，來治理其聲稱擁有主權的人民？
從日本殖民到國民黨統治，台灣人經歷了從「殖民臣民」到「威權順民」再到「民主公民」的漫長覺醒。但到了廿一世紀的今天，更應該問的是：台灣未來如果被中國共產黨統治，下場將會如何？
倘台灣不幸淪為中國的一部份，這個「悲慘下場」將是「文明標準的斷崖式下墜」，即一個已經習慣廿一世紀自由標準的社會，被迫回歸廿世紀甚至更古老的極權統治，其創痛將不僅是政治上的，更是生存方式的全面崩塌。
從這個角度來看，國民黨從反共變成親共，呼應中共「民族復興」、「兩岸一家親」的統一論，不但是其核心價值的自我否定，更是對台灣人民的無情背叛。
（作者是信民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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