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明輝
川普對伊朗出手，從日前發文強調「美國是全世界最大石油生產國，而且是遙遙領先，所以當油價上漲時，我們會賺進很多錢。但是，對我這位總統而言，更重要、也更值得關注的是，絕不能讓邪惡帝國伊朗擁有核武，進而摧毀中東，乃至於整個世界。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可以清楚看出川普要打的是一場重塑中東秩序、重建美國威懾的戰略之戰。但問題也恰好在此，戰爭可以靠轟炸火力開打，勝利卻不能只靠炸彈定義。
川普如今面對的不是要再炸多少個目標，而是要不要把伊朗一路打到政權崩潰。美國過去在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敘利亞的教訓，早已顯示推翻一個政權容易，但要重整一個碎裂國家卻極為艱難。
問題在於川普若把勝利定義為推翻政權，風險反而急升。伊朗不是利比亞，也不是阿富汗，它有深厚的國家機器、革命衛隊體系與壓制社會能力。即使美以重創伊朗政軍中樞，德黑蘭政權是否因此垮台，卻仍然高度不確定。對美國而言，最危險的不是打不贏而是打到一半，既未斬斷伊朗重建軍力能力，又把局勢推向內戰、難民潮、油價失控與區域戰亂外溢。這將使川普從終結威脅者變成製造失序的總統。
因此，川普最好的戰略盤算不是消滅伊朗而是馴服伊朗政權；不是把德黑蘭炸成廢墟，而是把伊斯蘭共和國打擊成也無力輸出革命、無力發展核武、無力操弄代理人戰爭的代理人政權。這才符合美國利益的現實路線。若一味追求「斬首」與「推翻」，結果極可能是讓整個中東、甚至全世界掉進更深的黑洞。
川普下一步若想把這場戰爭寫成自己的歷史資產，就應回到理智的戰略盤算。第一，持續摧毀伊朗核設施、飛彈能力、無人機網絡與代理武裝體系，讓伊朗喪失對外發動攻擊能力；第二，避免把所有伊朗權力菁英逼上絕路，必須保留分化、招降與重組空間；第三，嚴防荷姆茲海峽危機與油價飆升反噬美國，否則中東戰火燒得越旺，先被灼傷的反而可能是川普自己的期中選舉與國內民意支持。川普想證明的，無非是美國有能力主宰中東局勢；但真正決定他成敗的，不是炸得多狠而是停得多準！
若他能把伊朗打到失能，不把美國拖入另一場無底洞式的中東泥淖，則這場戰爭將成為川普以實力求和平最具代表性勝利。
川普若能理智盤算，則這場戰爭可能成為重塑中東秩序轉折點；若收不住手，則可能就會變成另一場以勝利之名開啟的長期失控。考慮到美國期中選舉，川普需要一場亮眼且無須地面佔領的勝利。長期陷入伊朗內戰並不符合「美國優先」原則，而一個被馴服、致力於內政重建且失去對外投射能力的伊朗，既能穩定全球能源市場，又能讓美國從中東泥淖抽身，專注在亞太地區與中國競爭。
川普不該沉迷於伊朗政權更迭，應把軍事打擊維持在削弱能力、瓦解指揮鏈與打破荷姆茲海峽封鎖，同時保留談判出口，這種作法比高喊消滅邪惡帝國更符合美國利益，也更接近中東現實。
（作者為中華經濟研究院輔佐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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