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其澤
二月廿八日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在美以聯合打擊中身亡。現在看來，其意義將遠超一次軍事行動成敗，可能標誌現代戰爭形態的重要轉折。當AI深度嵌入軍事「殺傷鏈」，並顯著提升精確打擊能力時，一條長期存在卻極少跨越的紅線─直接斬首最高領導層─可能逐漸消失。
美國情報系統長期追蹤哈米尼行蹤，並結合衛星影像、無人機監控與跨部門情報分析定位。AI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美軍推動的Project Maven利用機器學習分析海量影像，提高目標辨識精度；數據平台Palantir則整合不同情報來源，建立更完整的戰場圖像。這些系統大幅加速「偵察─分析─決策─打擊」鏈。AI雖不直接按下發射鍵，卻縮短從情報蒐集到火力投送的時間，使鎖定高價值目標並捕捉打擊窗口成為現實。
這一變化意味著領導層斬首正從過去成功率極低、政治風險極高的手段，逐漸轉為可執行的戰略選項。長期以來，中東衝突雖頻繁，卻多維持在「影子戰爭」模式。伊朗透過代理人武裝與以色列、美國間接對抗，而以色列則以有限精確打擊削弱伊朗軍力。雙方衝突不斷，卻始終遵守不成文禁忌，避免直接攻擊對方最高領導層與政權核心，使衝突維持在能力競逐，而非政權存亡。
然而，一旦戰爭目標直指國家權力核心，衝突便從能力競逐轉為政權安全問題。對被攻擊方而言，任何妥協都可能被視為政治崩潰，報復與升級反而成為維持政權合法性的手段。斬首戰略往往難以終結衝突，反而可能激發更強烈動員與報復，並將戰爭推向更危險的升級螺旋。
AI的介入因此帶來更深層的戰略影響。首先，它提高精確打擊成功率，改變決策者的成本計算。過去因風險過高而被視為極端的軍事選項，如今可能逐漸納入常規戰略工具。其次，它削弱國際安全體系中的某些隱性禁忌。若斬首一國領導人成為可接受先例，領導層安全這一規範將被動搖。對接近核門檻的國家而言，這可能強化一個危險結論：只有核威懾或地下化軍事能力，才能確保政權安全。
在此背景下，科技產業角色也變得前所未有地重要。AI公司Anthropic執行長Dario Amodei公開表示，不願看到AI被無限制納入軍事殺傷系統，尤其是完全自主武器平台。他強調，AI可以協助情報分析與安全決策，但必須保留嚴格的人類控制權。演算法可以幫助理解戰場，但不應取代人類做出生死決定。
這一立場反映科技界日益擴大的倫理憂慮。當演算法深度嵌入軍事決策流程，戰爭節奏可能被技術效率推動，而非政治判斷所控制。若武器系統能在毫秒間完成目標識別與攻擊判斷，人類是否仍握有真正的控制權？這不僅是倫理問題，更關乎全球戰略穩定。
（作者是彰師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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