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政府對中國的整體方針，特別是在兩岸關係上，迄今依然令人費解。（歐新社資料照）
◎馬明漢（Michael Mazza）
星期專論-馬明漢
川普政府對中國的整體方針，特別是在兩岸關係上，迄今依然令人費解。二〇二五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NSS）將防衛台灣列為優先要務，但其方式令一些觀察川普政府的人士感到訝異：「理想情況下藉由維持軍事優勢，嚇阻因台灣而起的衝突，是優先要務之一。」然而，兩個月後，美國《國防戰略》（NDS）卻隻字未提台灣，對中國的軍事優勢也毫無著墨，再度引發擔憂。該如何解讀這些前後不一的聲明，仍是個迄無定論的問題。
在這兩份文件中，印太地區都被列為僅次於國土防衛與西半球的第二優先要務。美國必須先鞏固自家後院，才能因應更遙遠的挑戰，聽起來似乎順理成章。然而，閱讀國安戰略與國防戰略時，對於那些更遙遠的挑戰，尤其是與中國相關的挑戰，卻會得出截然不同的評估。
國安戰略將中國描繪成在經濟與軍事領域都構成嚴峻威脅的國家，並呼籲「在經濟與科技的長期競爭中贏得勝利」。可是，雖然川普首次執政時正式將美中關係重新定調為競爭，國防戰略卻未將中國視為威脅或競爭對手。事實上，國防戰略強調尋求「體面的和平（decent peace），其條件不僅對美國人有利，中國也能接受並與此共存」。由於美中兩國的根本利益處於直接對立狀態，這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目標。或許，雙方可以達成一個彼此都不滿意的權宜妥協（modus vivendi），但皆大歡喜的局面絕無可能。
儘管如此，國防戰略確實載明了國安戰略所指出的方向，即在第一島鏈沿線「建立、部署並維持強大的拒止型防禦」。在許多方面，這與美國長期的國防戰略是一致的。第一島鏈北起日本，向南穿過台灣至菲律賓，並向西延伸跨越南海南部沿岸水域。自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第一島鏈連同朝鮮半島，共同構成美國在印太地區的實質前沿防線。第一島鏈是多個美國盟友及安全夥伴的所在地，美國可以藉此阻止敵對的亞洲霸權輕易進入太平洋（從而防止敵對勢力逼近美國本土），確保印太海上交通線的安全，並在必要時將軍事力量投射至亞洲大陸。
對於國安戰略與國防戰略承諾「沿第一島鏈進行拒止型防禦」，台北的政治領袖理應感到安心。正如國安戰略所言，台灣佔據關鍵地理位置：「台灣提供了直接通往第二島鏈（包含美國領土）的通道，並將東北亞與東南亞分隔為兩個截然不同的戰區。」自從麥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將軍將台灣譽為「不沉的航空母艦」以來，美國領導者從未忽視這座島嶼的戰略重要性。這一點顯然並未改變。
遺憾的是，川普政府正在捨棄其他經過驗證的戰略構想。在國防戰略發布後的首次公開談話中，美國戰爭部（國防部）負責政策的次長柯伯吉（Elbridge Colby）宣布，川普政府尋求的是「一種有利的權力平衡，使任何國家都無法強加其霸權」。這是一個激進的轉變。按照柯伯吉的說法，美國不再只是反對亞洲出現敵對霸權，也同樣反對自身的霸權地位。然而，正是美國這種距離遙遠、立意良善的霸權——受到大多數亞洲國家歡迎——為該地區數十年來維持和平與日益繁榮創造了條件。一種沒有任何國家能夠施加霸權的權力平衡，其實是引發動盪的溫床：表面上看似不偏不倚的平衡，往往會誘使修正主義者試圖加以顛覆。
柯伯吉的主張以及由他負責擬定的國防戰略，呼應他過去的學術觀點。他在二〇二二年寫道：「拒止戰略不需要一個專橫的美國」，「這不是為美國霸權辯護」，相反地，「它尊重其他國家的正當主張」。不過，中國堅稱，這些所謂的「正當」主張，也包括對台灣的所有權。因此，如果體面的和平可以討價還價，台灣勢必也會變成討價還價的籌碼。
（作者馬明漢為印太安全研究所（前2049計畫研究所）資深主任，也是全球台灣研究中心的非常駐資深研究員。國際新聞中心陳泓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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