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廣場》大家都來「補課」吧~ 當轉型正義遇上記憶體制!

◎ 劉哲廷

教育部宣布成立「轉型正義補課專區」。第一堂課談的是二二八。影片、導讀、延伸閱讀,一切看起來像精心設計的線上教室:把艱澀史料變成好入口的內容,讓社會重新理解威權統治的歷史背景。

聽起來合理,甚至溫柔。彷彿歷史只是被「遺漏」了一點,需要補課。

但問題恰恰在這裡:二二八不是被遺漏,而是被安排遺忘!

台灣的歷史教育,長期存在一種奇怪語法。課本會說「威權時期」、「政治事件」、「社會動盪」,卻很少說誰下令、誰執行、誰從中得利。於是暴力被抽象化,責任被稀釋,歷史變成一種氣候現象──像颱風一樣來過,又自然離去。

如果是這樣的語法,再多的補課專區也只是在加強同一種失憶方式。

比較一下南韓。光州事件後,下令鎮壓的前總統全斗煥最終被判處無期徒刑並追繳巨額財產。國家不只寫教材也究責。即使他晚年拒絕認錯,歷史的法律判決仍然存在。

更具象徵意味的是,他的孫子公開與受害者家屬見面,下跪道歉,稱祖父為屠殺的責任者。那一幕不是歷史課,而是歷史倫理:一個家族如何面對祖先留下的暴力。

反過來看台灣,景象卻有點荒謬!

台北市中心仍矗立著宏大的「中正紀念堂」,各地滿是「中正路」。在紀念二二八事件的日子裡,公園被警力層層包圍,彷彿真正需要保護的不是追思者,而是歷史的神主牌。

這種矛盾揭示了一件事:台灣的轉型正義其實同時存在兩套制度。一套在課綱裡,一套在空間裡。

課本說民主、人權與歷史反省;城市景觀卻仍在紀念威權領袖。學生在教室學習「轉型正義」,走出校門卻看到另一種敘事──那是一種沒有被拆除的權力記憶。

「補課」的對象其實不只是學生,而是整個社會。我們真正需要補的不是歷史知識,而是歷史倫理。因為只要責任仍然模糊,暴力就可被浪漫化。於是便會出現一種奇怪的問題:為什麼談二二八會被說成「政治操作」?為什麼討論責任者就變成「撕裂族群」?

這其實是一種非常精巧的話術。它把追問責任的人變成麻煩製造者,卻讓歷史的權力結構保持安靜。最後,真正被政治化的不是歷史,而是記憶本身。

教育部的補課專區,當然有其意義。歷史教育需要新的敘事方式,也需要更多公開的資料。但如果制度性的記憶符號沒有改變,這些努力很可能只是溫和的歷史裝修。

轉型正義從來不只是教學問題,而是政治與倫理的問題。

歷史的修復,從來不是靠「理解彼此」就能完成,而是需要清楚的責任敘事。誰下令、誰受害、誰從制度中獲利──這些問題不被說清楚,民主就會變成一種失憶的制度。

(作者為詩人,自由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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