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浦釗
每逢中國「兩會」前夕，北京街頭隨處可見緊繃的氣氛。地方政府透過抓捕、遣返及軟禁等手段，嚴格攔阻民眾赴京上訪，這是世人熟知的內部管控。但這僅是中國維穩版圖的一角。近年來，多起國際跨境施壓事件接連浮現，顯示「維穩外溢」已成為全球性的威脅！
近來從台灣民眾遭列「台獨名單」而面臨經濟威脅，到澳洲華人外送員因抗議勞動條件導致其國內家人被公安約談，再到英國華人留學生紀念「白紙運動」後，家屬承受的政治壓力，這些案例都顯示跨境維穩不再是個別事件。為追求政權穩定，中國的威權治理邏輯正肆無忌憚地跨越主權邊界。
這不只是長臂管轄的法律爭議，而是權力邏輯的本能延伸。在中國的政治語境裡，穩定等同於政權安全，其核心在於防止任何可能形成示範效應的星火蔓延。
在這種邏輯下，國界已不再是權力的邊界，而僅是地理位置的區分。海外的罷工、紀念活動或政治集會，只要可能透過網路與輿論回流國內、被模仿，甚至被解讀為對權威的挑戰，就會立即被納入維穩雷達的視野。一通越洋電話、一次家屬約談、一句隱含威脅的「回國建議」，便足以讓身處自由國度的人心生恐懼、選擇自我限縮。
從台灣的台獨名單制度到對海外人士家屬施壓，可以看出中國高度純熟的威嚇技術，讓壓力不直接落在當事人身上，而是精準地施加於其家庭與社會關係。人在國外，但血緣與情感的連結仍在國內。這種連結被政權扭曲成最便利且廉價的政治槓桿。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並非體制的偶發失控，而是維穩體系的行政常態化。當維持穩定的能力被視為各級官員的核心政績，控制機制便會本能地不斷強化。只要這套考評體系存在，維穩就不會收縮，只會隨著資訊與人員的流動持續外溢。這種將家庭轉化為政治抵押品的手法，是對現代社會基本倫理與國際秩序的公然挑戰。
表面上看，這些是外交摩擦；本質上，這是兩種對「穩定」理解的正面衝突。
中國相信穩定來自「事前壓制」，透過監控與預防性手段，將所有不穩定因素消除在萌芽之前，追求的是「不讓事情發生」。相對地，民主國家相信穩定來自「自由與法治」，透過制度讓衝突被看見、被討論並被社會吸納，追求的是「讓問題有出口」。
當威權體制試圖將壓制換取穩定的邏輯輸出國界，挑戰的不只是個體，更是國際社會對主權邊界、人身安全與自由秩序的共同理解。
面對外溢式的維穩，民主國家若仍以零星、個案方式回應，權力邊界只會被逐步侵蝕，這正是台灣可以分享經驗之處。台灣長期處於這種壓力的第一線，我們目睹過名單如何形成、經濟如何被武器化。威權維穩的策略往往是分散壓力、逐一測試、在沉默中擴張，若民主社會各自為政，終將被逐一擊破。唯有當跨境施壓不再被視為孤立事件，而是立即遭遇一致的政治回應與公開檢視時，這種權力外溢才可能被阻止。
（作者為政治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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