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信龍
我選擇拒看電影《世紀血案》,並非因為反對藝術創作,也不是拒絕討論歷史傷痛,而是基於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當創作取材自尚未獲得真相與正義回應的真實血案時,是否仍能以娛樂與商業邏輯作為主要詮釋框架?
本片所對應的歷史背景,牽涉台灣白色恐怖時期的政治暴力與滅門慘案,這不只是個案悲劇,而是國家權力失控下的集體創傷。正因如此,相關敘事本質上屬於公共記憶的一部分,而非單純可被消費的故事素材。
然而,部分參與演出的演員在受訪時,曾提及希望透過作品「翻整」這起滅門血案,並表示若僅透過資料查詢,社會可能會「永遠活在恐怖當下」。無論這樣的說法是刻意為之,抑或是一時口誤,它都在公共層面造成嚴重影響。因為這樣的語言,實際上已在替歷史重新設定「恐怖的程度」,甚至暗示這起血案可以被重新包裝成較不沉重的版本。
問題不在於詮釋本身,而在於詮釋的位置。當未曾承受後果的人,在未與當事人及家屬充分對話、亦未取得其同意的情況下,便以「重新整理」、「降低恐怖」作為敘事目標,這已不只是創作自由,而是一種權力行使——由安全的位置,替他人決定何謂可以放下。
台灣社會向來以包容著稱,但包容不應等同於對歷史創傷的去政治化與娛樂化。白色恐怖與二二八事件之所以必須被反覆記憶,正是因為相關加害結構尚未完全被揭露,責任也未被徹底追究。在此之前,任何試圖淡化血案本質的敘事,都可能成為集體記憶的干擾,而非修復。
因此,我拒絕以觀影與票房支持這樣的作品,也呼籲社會謹慎看待此類創作。這並非抵制藝術,而是對歷史敘事倫理的最低要求。
(作者為台南市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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