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耐獅(Guermantes Lailari)
◎吉耐獅(Guermantes Lailari)
今年一月十七日,一架解放軍高空無人飛行載具(UAV),侵入東沙群島(Pratas Islands)領空約四分鐘。台灣國防部確認,該機型為貴州航空工業集團公司生產的無偵-7「翔龍」。圖為二〇二三年一月一日無偵-7飛越宮古海峽,被日本航空自衛隊拍攝捕捉。(取自日本防衛省統合幕僚監部官網)
中國共產黨利用高空無人機入侵台灣領空,公然挑戰且無視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這起事件具有多重層次的挑釁意涵,包括一場針對「第一島鏈」、美國及全世界所發動的法律戰。
中國人民解放軍將法律戰定義為:「以法制敵,或以法為兵」。台灣國防大學政治作戰學院中共軍事事務研究所副教授陳育正指出,解放軍利用法律戰製造先例,並形塑新的、可供其利用的事實性法律架構。
今年一月十七日,一架解放軍高空無人飛行載具(UAV),侵入東沙群島(Pratas Islands)領空約四分鐘。台灣國防部確認,該機型為貴州航空工業集團公司生產的無偵-7「翔龍」,屬於高空長航時(HALE)渦輪噴射動力無人機,具備偵察能力,還可搭載巡弋飛彈。無偵-7巡航速度約為每小時七五〇公里,航程七〇〇〇公里,續航時間十小時(最大渦輪噴射速度),實用升限一萬八〇〇〇公尺。台灣國防部證實,這是解放軍軍機首次飛越東沙島上空。
此前,至少已有五起無人機相關事件,發生在金門地區:二〇二四年五月廿七日,一架解放軍無人機在一座機場上空投放傳單; 二〇二二年九月一日,一架民用空拍機闖入獅嶼禁限制水域,遭國軍擊落;二〇二二年八月卅日,國軍對來自廈門方向的多架次不明民用無人機,首次實施實彈防衛射擊;二〇二二年八月十六日,一架不明民用低空無人機在二膽島近距離拍攝駐軍部隊,國軍官兵以投擲石塊方式驅離;二〇二二年八月四日,解放軍無人機首度入侵金門空域,國軍以信號彈回應。此外,二〇二二年七月廿八日,一架解放軍偵察無人機兩度出現在馬祖東引島上空。
早在二〇二二年,中華民國國軍即面臨無人機侵擾台灣鄰近中國本土島嶼的挑戰。此次台灣國防部並未即時反制解放軍無人機飛越東沙,等於是向解放軍釋出訊號,台方不會—或無法—對距離中國本土更遠島嶼上空的高空無人機做出回應。台灣國防部與政治領導層選擇對外公布此事,儘管展現較高的透明度,但也暴露出防衛上的脆弱性。
台灣應該假設,解放軍可能對任何島嶼發動攻擊,包括台灣本島。準備不足與不作為,只會鼓勵中共持續測試台灣的防衛底線。我們應該謹記,中國是由一個列寧式共產黨統治,而列寧的名言至今依然適用:「用刺刀試探看看:要是碰到爛泥,就繼續推進;要是碰到鋼鐵,就往後退。」
同樣地,二〇二二年八月六日,在時任美國聯邦眾議院議長裴洛西(Nancy Pelosi)訪問台灣後,中國火箭軍向台灣上空發射四枚飛彈。由於高度限制,台灣當時沒有任何飛彈防禦系統能夠加以攔截—愛國者三型(PAC-3)最大攔截高度約廿公里,天弓三型(Sky Bow III)約四十五至七十公里;而解放軍飛彈在飛越台灣上空時,彈道頂點約一〇〇公里,最終落入日本專屬經濟區(EEZ)海域。預計今年服役的天弓四型防空飛彈,攔截高度可達七十至一〇〇公里。新型愛國者三型增程型飛彈(PAC-3 MSE)的攔截高度,則僅約六十公里。台灣當時錯失了一次以真實的低成本目標,檢驗自身飛彈防禦系統的機會。
這些事件正在創造法律先例,並進一步促使中共持續派遣各式航空器,侵擾台灣及其離島。解放軍可能以多種方式加以利用,包括飛越更多外島;在超出台灣現有防空與飛彈防禦系統射程高度的情況下,飛越台灣本島上空;增加單次飛越的無人機數量(例如以蜂群方式行動);派遣武裝無人機或戰機飛越外島,並在遭到反制時攻擊發射器或戰機;或是改以水面艦艇侵犯台灣領海,甚至交叉混用前述任何手段。換言之,解放軍將持續「以刺刀試探」,直到遭遇有效嚇阻為止。
東沙島是解放軍最理想的併吞目標。東沙距離台灣最南端約四四〇公里,位於香港東南方約三一五公里處,與解放軍佔領的永興島(Woody Island)東北方相距約四五〇公里,南望菲律賓約四九〇公里,地處掌控台灣海峽南方入口主要航道的中心。儘管台灣承諾不將該島軍事化,並將其劃為自然保護區,但若解放軍在當地部署反艦、防空、反飛彈、反潛武器系統、長程雷達、戰機與轟炸機,東沙將成為其控制南海進入台海通路的理想據點。
台灣可以對這類侵擾行為採取對稱與/或不對稱回應。對稱作為包括由前進部署於東沙的F-16或幻象2000-5戰機,擊落解放軍的無人機,這兩種戰機均可動用空對空飛彈,擊落飛行高度達六萬英尺的無人機。然而,戰機攔截面臨的挑戰在於,當無人機飛越東沙或任何其他島嶼時,戰機能否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此外,中華民國國軍也必須評估,解放軍是否會在附近部署護航戰機。另一項對稱反制能力,是在東沙島上或鄰近艦艇部署防空與飛彈防禦系統,例如海劍羚(最大攔截高度一萬英尺)、天弓二型(約十萬英尺)、天弓三型(約十五萬英尺)、天弓四型(約廿三萬英尺)。美國也可以在台灣及其離島或其周邊,部署海基與陸基防空及飛彈防禦系統,例如配備神盾戰鬥系統(AEGIS)的艦艇、陸基愛國者三型與終端高空防禦系統(THAAD,薩德)。台灣政府高層或許也應該考慮採購經實戰驗證的以色列防空與飛彈防禦系統。
對解放軍侵擾行為的不對稱回應方式,則可能包括對等入侵(鏡像行動),即派遣偵察無人機飛越中國島嶼;或運用電子戰、導能武器或干擾手段,切斷共機或其衛星鏈路,使其喪失指揮管制系統(C2)頻道而墜海;或是奪取無人機的控制權,迫使其降落台灣。此外,台灣還可以動用非軍事手段,例如經濟戰,減少對中國的半導體銷售。
台灣國防部也曾通報解放軍氣球飛越台灣。然而,這些看似「無害」的氣球,可能搭載情報蒐集系統,探測台灣軍事防禦的弱點,並協助戰爭規劃。這些氣球也可能攜帶精準導引彈藥,或是成本低廉的四軸無人機,伺機發動蜂群攻擊。台灣應該考慮使用雷射武器(包括地面、海上或空中平台),對付這些氣球。同樣值得注意的是,自二〇二三年底以來,台灣已經偵測到超過兩百枚在周邊空域活動的氣球,卻未曾擊落任何一枚,再度讓中共藉此建立法律戰的先例。相較之下,美國在二〇二三年擊落至少兩枚解放軍偵察氣球,以及三個不明飛行物,印度也在二〇二四年擊落一枚解放軍偵察氣球。
無論解放軍是以無人機、氣球、飛彈、艦艇、潛艦還是軍機,進犯或逼近台灣的海空域,台灣的領導階層都應該清楚認知,不作為就是在向中共傳遞台灣軟弱的訊號。不作為將會助長中共對台施壓與霸凌,並透過法律戰建立可資利用的先例,不僅針對台灣,也用來對付其他國家。面對這些侵擾行為,台灣擁有對稱與不對稱的回應選項,美國及其盟友亦可比照伊朗對以色列發動多波大規模飛彈與無人機攻擊時的作法,在台灣周邊或境內部署防空與飛彈防禦資產。
儘管前述討論主要聚焦於軍事層面,但中共侵犯台灣海空域的行為,也可能被用來影響選舉與選戰操作。若民進黨政府對中共的侵擾行為做出回應,可能被批評為好戰;但若不回應,又會被指責為軟弱無能,治國無方。最近一次台灣總統大選期間,中國就是在選前與選後不久施放九十枚氣球,試圖操弄選民行為,影響投票取向。
台灣可以事先準備因應這類挑釁行為,並將其轉化為對中共的反宣傳。菲律賓已經運用「主動性透明」(assertive transparency)策略,反制中共對菲國漁民與海岸防衛隊的侵擾。他們藉由公開揭露中共的非法行徑,在國內凝聚團結一致對抗中共的共識,並爭取國際社會對菲律賓的支持。中共至今難以反制這種作法。台灣至少也應該採取相應行動。
在台灣和美國沒有更積極反制中共對台欺凌行徑之前,中共將持續透過多面向的侵擾行動,實踐其「超限戰」(unrestricted warfare)理論。
(作者吉耐獅為退役美國空軍外務官,專研反恐怖主義、非正規作戰、飛彈防禦與戰略。二〇二二年獲選我國外交部「台灣獎助金」學人,二〇二三年在國立政治大學、國防大學擔任駐點訪問學人,二〇二四年任國防安全研究院國際駐點學者。目前以華府猶太政策中心資深非駐點研究員身分在台研究。國際新聞中心陳泓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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