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習近平拔除軍頭的震撼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路透檔案照)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路透檔案照)

週末期間,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製造大新聞: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副主席張又俠、軍委會委員兼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遭立案審查;《解放軍報》旋即以社論,嚴厲批判兩人「嚴重辜負信任重託」、「嚴重破壞踐踏軍委主席負責制」。軍委會「一個機構兩塊招牌」,在以黨領軍的黨國體制,為共產中國武裝力量最高軍事領導機構。經此整肅,原有七名委員的軍委會,只剩習近平與另一陝西同鄉副主席張升民。各方因此關注,本屆軍委會高層幾乎「團滅」,凸顯了習大大對解放軍的忠誠及作戰能力不放心,而一再整肅軍頭,後果嚴重。

上任以來,習近平展開反腐打貪行動,先從政界下手,「打虎拍蠅」,後來擴及軍方,範圍越來越大。從起初的打擊異己,清除前任領導人殘餘勢力,如今連盟友及自己提拔的人馬也無以倖免。去年十月遭罷除的軍委會副主席何衛東,早在習近平任職福建時就相識,被控為先前遭整肅的兩名軍委會副主席「郭伯雄、徐才厚流毒發酵變異」。這次被整肅的張又俠,與習同屬「紅二代」與「太子黨」,父輩都是革命元老,七十五歲仍在任,原被習視為親信,破格留任,與劉振立同為軍委會少數具實戰經驗的將領。

習近平反腐打貪,據國際媒體BBC分析,二〇一三年以來,呈現高級官員落馬者人數更多、平均貪腐金額更高、職級更廣的趨勢;不論政治整肅或懲治貪腐本身,顯示文武高官腐敗普遍,且「越反越腐」。具體言之,黨國體制之下,黨的權威高於一切,不容異議,各級政府、軍隊、企業都「姓黨」,威權統治欠缺透明及有力監督,也沒有民主體制的獨立司法、活絡新聞媒體、自主公民社會。因而,只靠黨內部的監督防腐問責,領導人或「上級」反腐制貪,既常淪為政治鬥爭整肅,也無以撼動黨國統治「絕對權力,絕對腐敗」必生的制度性貪腐,反腐遂成永無休止的鬥爭。

軍方腐化尤其嚴重,主要其屬封閉體系,升遷任官、工程採購、機密資訊,都易受金錢誘惑,內部監察懲治力有未逮;中國武力崛起,軍費龐大,貪污機會俱增,遂成腐敗溫床。軍方的貪腐問題還有特殊性。槍桿子出政權,鄧小平退休前最後公職就是軍委會主席;從毛澤東起,掌握軍隊對領導人至關緊要。習近平掌權後,強調軍事改革和現代化,並透過整肅強化對軍隊忠誠度控制,要在二〇二七年實現「建軍百年奮鬥目標」。

火箭軍是首要目標,因其掌管中國核導彈,被視為最核心的戰略部隊。二〇二三年起,爆發嚴重貪腐案件,軍備採購、裝備維護、工程建設都傳出舞弊情事,以致歷任司令員李玉超、周亞寧及前國防部長李尚福等遭整肅。火箭軍之後,整肅擴及陸、海、空三軍,最後連國防部長、高階將領及軍工產業要角也未能倖免。去年十月中共四中全會前夕,軍委會副主席何衛東、軍委會委員苗華等九名上將以「涉嫌嚴重職務犯罪」,遭開除黨籍、軍籍法辦,各方揣測不已;如今張又俠、劉振立遭罷黜,更具震撼性。

張又俠遭整肅,《華爾街日報》指係涉嫌向美國洩漏核武資訊、貪污收賄;也被控「搞政治團夥」、濫用中央軍委職權。專制體制阻絕陽光,偌大事件外人難以窺其全豹,反而各種陰謀論四起,所謂「中南海聽床師」又大為忙碌,試圖從謠言與線索中揣測中國政治風向,「北京兵變」之類傳說言之鑿鑿,卻總常槓龜。專制體制不變,真相難白,有如外界至今不知前國家主席胡錦濤何以二〇二二年在中共二十大被帶離現場,次年前總理李克強怎麼死的;而一九七一年毛澤東接班人林彪逃離中國墜機,真相也不明。

習近平一連串清算軍中菁英的動機,外人更難得知。習要全面掌控軍權、打造對他忠誠又能打仗的軍隊、鞏固個人絕對權威、張又俠權高震主、撤換不願以武力進攻台灣的老將…都是已出現的各方解讀。無論如何,習近平顯然正仿效毛澤東以文化大革命、史達林一九三〇年代嚴酷整肅蘇聯共產黨,其所圖能否得逞,解放軍士氣和軍力是否挫敗也尚不得而知,但權力結構顯已出現裂痕。

對我國來說,中國併吞的野心與威脅一直存在,其手法千方百計、軟硬都來。整肅軍委會雖除去有實戰經驗的軍頭、培養新一代將官耗時,因而可能降低短期內進犯台灣機率。然而,面對敵對勢力者沒有樂觀的奢侈,恃吾有以待之,才是基本因應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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