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民之辟
短短幾週內，中共兩度在東海動員上千艘漁船，在中國與沖繩之間排出長達三二〇公里的巨大船陣，被稱為「海上長城」或「浮動屏障」。去年聖誕節前後，約兩千艘漁船突然中止捕撈，迅速集結成倒L型與平行長列，密度遠高於一般作業海域。今年一月中，約一千四百艘漁船又在相近海域組成長方形陣列，部分商船被迫減速或繞道。航跡顯示，船隻能短時間同步轉向，並集體關閉或切換 AIS訊號，行為既不像追逐漁汛也不符合避風邏輯，更像經過設計的集體行動。
這並非偶發事件，而是中共長期布局的一環。海上民兵源自沿海戰時動員，如今以漁船集結、騷擾與阻斷航道，製造灰色地帶衝突並逐步改變秩序。其在國內法上屬輔助或後備力量，平時可用漁民身分出現；在國際法上則游走於戰鬥員與平民之間，形成責任模糊卻具實質強制力的操作空間。
東海兩次千艘級「漁船牆」，正是在測試這套制度的上限，不僅驗證集結規模與時間，也檢驗地方政權、漁會、民兵船隊與海警、解放軍的協同，觀察能否在不宣戰情況下，維持足以干擾航運的浮動屏障，並試探周邊國家與國際社會的反制極限。
拉回台海，警訊更為清晰。去年底「正義使命二〇二五」環台軍演中，解放軍多向包圍台灣，科目聚焦制權奪取與要域封控，實彈射擊貼近外離島與主要航道，顯示「封鎖與隔離台灣」已轉為具體情境，且刻意壓在宣戰門檻之下。
東海船陣可視為對台動武劇本的前段預演。未來若以更小規模、卻更貼近港口的多重船陣，複製到巴士海峽、宮古海峽或基隆、高雄外海，形式仍是民船，卻足以拖慢關鍵航線；法律上難以界定為封鎖，但保險與風險評估可能先行升級，對台灣經濟與社會心理形成長期壓力。
更棘手的是，灰色地帶行動已擴展為全域滲透。每逢大型軍演，資安攻擊與認知操作往往同步升溫，假訊息與心理戰交互疊加。若「海上長城」與環台軍演相互配合，再疊加金融施壓與風險訊號放大，台灣可能在沒有砲火之下，被推入一種「可運作但不可承受」的新常態。
因此，台灣能否把東海實驗視為行動預警，轉化為制度與聯盟的提前部署至關重要：在國內法上清楚劃出海上民兵與民用船舶界線，賦予海軍與海巡更明確的授權；與日本、菲律賓及美國建立常態化監測與情資共享；以一致敘事讓社會理解，衝突的起點未必是飛彈，而可能是一條被迫改道的航線。真正的決勝點，不在戰火燃起之時，而在危機被日常化之前，我們是否仍能維持秩序、韌性與行動自由。
（作者從事自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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