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共和國》沈鴻裕／從習近平2026新年賀詞 看中國的結構性危機(上)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表二〇二六新年賀詞。（取自直播畫面）

沈鴻裕／政治學者

二〇二五年末、二〇二六年初，習近平在新年賀詞與官媒話語體系中，反覆回顧中國完成「十四五」規劃（二〇二一—二〇二五）的歷史性收官成就，並高調宣示邁入「十五五」開局之年的信心與決心。從黨國敘事來看，這是一幅宏大而自信的「大國完成式」圖景。經濟總量達一四〇兆人民幣（下同），科技創新捷報頻傳，人工智慧大模型、晶片自主突破與高端製造、航天、水利、航母與軍工科技齊頭並進，彰顯創新驅動發展的國家戰略已見成效；在外交層面，中國被描繪為國際秩序的重要塑造者，「中國方案」正成為全球治理的關鍵選項。

然而，在這種強國偉大、光榮、正確的自我讚頌敘事中，延續一貫的經濟穩中向好，強調完成既定發展目標。但官方話語與社會現實之間的鴻溝，正迅速擴大中，真正結構性的問題被刻意迴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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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泛空洞成就下的總量敘事

習近平的元旦獻詞及新年首發的《求是》文章，在主體敘事上越發依賴總量意義與象徵性成果。這些他所號稱的成果，本質上像是一次又一次行政動員式下的指標堆疊，僅是一種泛空洞的成就，而非結構性轉型的成功。

首先，經濟總量雖從一三〇兆擴增至一四〇兆，但卻未能真正解決或至少緩解當前中國經濟的三大核心問題：內需疲軟、資本配置扭曲與地方財政枯竭。房地產業作為過去逾二十年來中國經濟成長的重要引擎，如今已陷入長期下行的硬著陸。英國《經濟學人》與多家國際機構預判指出，中國房地產的慢性崩塌可能持續到二〇三〇年；未售房屋高達逾三千萬套，地方政府債務滾雪球化，而有效的房產稅與財政重構始終缺位。

其次，官方數據本身的可信度也正遭遇前所未有的質疑。二〇二五年底《第一財經》揭露部分中國地方政府正透過「買單出口」、空殼公司與財政獎補等方式，製造虛假外貿復甦和繁榮的漂亮數據。這些系統性造假的灰色經濟地帶，不僅扭曲中央決策的成效，也動搖了中國宏觀數據的國際公信力。過去被認為相對可信的出口數據，現已成為領導政治低政績的遮羞布。所謂「十四五」完美收官更只是服務於當前政治敘事和內外宣傳的現實需要。

二、科技自立自強敘事是

國家控制升級

新年賀詞中特別突出了科技自立自強的發展成果。舉凡人工智慧、晶片、航天科技等，都被塑造成中國不斷地突破了美歐的科技封鎖與制裁，邁向高科技領先的新質生產力道路上。然而，問題的本質不在於中國是否能在某些特定AI技術或晶片產業的發展節點上取得突破，而更在於科技發展到底是服務於市場創新與企業活力，或是服膺在政治控制和政權安全之下？

毫無疑問，當前中國科技創新與技術進步正與國家權力高度綁定。人工智慧與大數據被廣泛用於強化監控體系、輿論管控與社會治理的核心一環。而民營科技企業則被全面納入黨國資本主義的全面領導之下，創新自主空間日益收縮。這種國家主導型的舉國創新體制，在短期內或可集中力量和資源辦大事，突破個別技術之瓶頸，甩開西方「卡脖子」，但在中長期將扼殺了真正的創新與創造。

這正是當代中國發展的悖論所在：技術越先進，制度卻越封閉；國家能力越強，社會自主空間卻越小。畢竟科技自立自強若缺乏制度自由與思想開放，最終只能蛻變成更高效的統治工具，而非促進社會進步、公民自我實現的科技賦能。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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